
腥臭的豬血被撒在蘇寶嘉身上,她雙手被綁在身後。
整個人跪在地上,雙眼通紅,從緊閉的唇齒間溢出壓抑的嗚咽。
事已至此,她不想在蕭逐野麵前示弱,更不想讓程憐微嘲笑。
那群人在她身邊圍成一個圈,手上拿著鈴鐺,蹦跳著念著什麼詛咒。
漸漸的,大腦裏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撕扯著神經。
“啊!”蘇寶嘉再也忍不住,脫力地倒在地上,眼角濡濕。
“蕭逐野......”顫抖地呢喃聲幾不可聞,但蕭逐野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以為她要求饒,蕭逐野連忙叫停,俯下身子。
聽到的卻是蘇寶嘉破碎到極致的控訴:“我恨你,蕭逐野。”
“放過我吧,我離開......”
離開這個詞一出,蘇寶嘉的下巴猛得被攥住。
蕭逐野湊近了,有些淩亂的頭發下是暴戾翻湧的雙眼:
“我不允許,蘇寶嘉,我不許你離開。”
“你永遠是我的,這輩子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都不許去。”
像被打開了閘門,無聲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淌下,流個不停。
心臟像被燙了一下,蕭逐野下意識抬起手去擦。
水光朦朧的眼猛然對上深邃晦澀的眼,兩個人都是一愣。
蕭逐野率先慌亂地移開視線,語氣有些無措:
“今天的儀式就到這兒,你好好休息吧。”
自從那天過後,程憐微鮮少來找她麻煩,蘇寶嘉又過會了從前的日子。
不同的是,蕭逐野徹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裏。
蕭逐野和程憐微的婚期越來越近,蘇寶嘉知道——她快離開了。
她早早收拾好了包裹,隻帶了最初她進宮時那兩身舊衣裳。
這些年蕭逐野賞賜的金銀珠寶,黃金首飾都被她收到了一個匣子裏。
把匣子放在房間裏最顯眼的地方後。
蘇寶嘉又拿出了那隻已經生了鏽的金簪,放在了最上麵。
終於,她們婚期如期而至,鼓樂笙簫,觥籌交錯間。
蘇寶嘉扮作丫鬟,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宮門走。
路過的丫鬟太監好像都在竊竊私語,討論著什麼“頭顱”“聘禮”。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處升起。
蘇寶嘉停下了腳步,頓了頓,換了個方向。
意識再回籠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一間奢華的房間門口。
這裏存放著程憐微的聘禮,蘇寶嘉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快到幾乎要蹦出胸膛,她也屏住呼吸,推開門。
“嘎吱”一聲輕響,一個方方的大盒子映入蘇寶嘉的眼簾。
濃烈的血腥味同時竄入鼻尖。
鬼使神差地,蘇寶嘉對那盒子的排斥感達到了頂峰。
三番兩次地嘗試打開盒子,但都以失敗告終。
她深呼一口氣,平穩了不住顫抖地手,“砰!”盒蓋落地。
兩顆新鮮的,還滴著血的頭顱靜靜地擺在那。
老婦人和老頭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唇微張,全是驚懼。
那是她本該在鄉野裏快樂生活的爹和娘。
望著眼前這一幕,蘇寶嘉瞳孔驟縮,眼淚瞬間迸濺。
窒息的痛苦漫上心臟,蘇寶嘉緩緩蹲下來。
蕭逐野怎麼能、怎麼能用她爹娘的命做他娶程憐微的聘禮呢?
蘇寶嘉的胸膛急劇起伏,喘不上氣般地哽咽著。
雙手攥住衣服,不住大力地擰攪,仿佛這樣,就能緩解極致的心悸。
“誰啊?誰在裏麵?”門外突然傳來響動。
蘇寶嘉快速關好盒子,捂住口鼻,從鮮為人知的小門跑了出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到最後,蘇寶嘉幾乎著狂奔起來。
無聲的淚水一股又一股,不要命地流。
蘇寶嘉口腔裏全是血腥味——被她咬出來的。
皎潔的月光隨著她的步伐搖曳在裙擺間。
壓抑著胸腔間的鈍痛,蘇寶嘉終於走出了皇宮。
又跑出一段距離後,蘇寶嘉停下腳步。
僵著身體緩緩望著身後那座宮牆,高聳古老。
一入宮門深似海,她到如今,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好在,她還有機會脫身,好在,她離開了蕭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