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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月光不照我山村月光不照我
福祿小白

1

我放棄京市公務員編製入贅山村那天,林晚秋激動地抱著我的脖子。

她輕聲在我耳邊呢喃。

“此生定不負你。”

我信了。

此後兩年,我背爛三個竹簍,挑斷兩根扁擔,手上的繭磨破又長出。

每晚躺在豬圈旁的偏房裏,還能聞著味兒做關於她的夢。

跨年夜,我翻了兩座山背回半袋麵粉,揉麵剁餡,包了個餃子。

她沒回來。

天快亮時,電話響了。她聲音帶著笑。

“在鎮上,朋友聚會,不回了。”

三天後她回來,身邊多了個穿西裝的男人。

他叫沈確,縣城來的,據說家裏開廠。

林晚秋挽著他的胳膊,眼睛亮亮的,那種光我兩年裏從沒見過。

沈確拍拍我的肩,像拂灰。

“物歸原主。”他笑。

“這兩天心情不好,讓你女人陪了陪我,放鬆放鬆。”

林晚秋輕捶他。

“胡說什麼呢。”

我看了看自己裂口的膠鞋,又看了看他們挨著的肩膀。

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

沈確說完那句話,手還在我肩上搭著,像在按一條看門的狗。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我的東西少,兩件換洗衣服,一套磨破袖子的工裝,還有一本卷了邊的農技書。

我把衣服塞進帆布背包。動作很慢,腦子裏空空的。

這兩年怎麼過的?

頭一年冬天,水管凍裂,我每天清早去一裏外的井挑水。

扁擔壓進肩膀,腫了又消。

林晚秋說“辛苦啦。”

然後繼續睡到日上三竿。

去年夏天暴雨衝垮一段山路,她爹摔了腿。

我連續半個月,天亮前上山背石頭補路。

中午太陽毒,汗流進眼睛,辣得睜不開。

背上的皮曬脫了一層,晚上睡覺隻能趴著。

林晚秋給我塗過兩次紅藥水。

手指涼涼的,我那時候覺得,值。

背包拉鏈拉上一半,門口有影子投進來。

我抬頭。

林晚秋倚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

她今天穿了件我沒見過的紅毛衣,襯得臉很白。

“這就收拾東西了?”她聲音懶洋洋的。

“沈確他就是說話直,沒惡意。這兩天他廠裏不順,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你一個大男人,別這麼小氣。”

我沒吭聲,把農技書也塞進去。

“陸瑾舟,”她語氣重了點。

“我跟你說話呢。”

“聽見了。”我說。

“聽見了你這是鬧什麼脾氣?”她走進來,看了看我癟癟的背包,忽然笑了。

“還真要走啊?你能去哪兒?回你京市?你不會以為,你兩年前的編製還等著你吧。”

我拉上拉鏈。

沈確也晃到了門口,斜靠著,上下打量我。

“晚秋,算了。”他笑。

“強扭的瓜不甜。人家想過好日子,理解理解。就是不知道,這出了山,是去工地搬磚,還是去飯店洗碗?”

他摸出煙盒,彈出一根遞給林晚秋。

林晚秋接了,他就著手裏的打火機給她點。

火光跳了一下,映亮她垂下的睫毛。

“也對。”林晚秋吸了口煙,輕輕吐出來。

“人各有誌。就是這兩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現在說走就走......”

“行了晚秋。”沈確打斷她,看我一眼,那眼神像看路邊的石頭。

“一點糧食,就當喂了狗。讓他走。”

我背好包,很輕。

“對了,”沈確像是忽然想起,從皮夾裏抽出兩張紅票子,走過來塞進我背包側袋。

“拿著。好歹跟過晚秋一場,別出去要飯,丟她的人。”

那兩張票子,新得刺眼。

我站著沒動。

過了幾秒,我伸手,把票子抽出來,對折,再對折。

然後我抬手,輕輕一扔。

紙團擦過沈確的肩,落在他鋥亮的皮鞋邊。

他臉色變了。

“林晚秋。”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她抬眼,眉頭微蹙。

“我走了。”我說。

然後我背著那個幾乎沒什麼分量的包,從他們中間擠過去,肩膀撞到沈確。

他“嘖”了一聲。

我沒回頭,徑直走出院子,走上那條我走過無數次的山路。

天灰蒙蒙的,要亮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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