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過去,黑暗的房間中,走出來一個醉醺醺的人。
“酒呢!”
他朝我看了一眼,眼眶充斥著紅血絲。
“回來也不給老子帶酒!”
“你以為找到靠山就能不管老子了是吧,我是你爸!”
我像是習慣了他的咆哮和喋喋不休。
隻淡淡看著他,“繼父而已。”
“今天要不是媽媽的忌日,我也不會回來。”
“你!”
他拿起一旁的酒瓶,作勢就要朝我衝過來打我。
我身體驟然僵硬。
從前那些毆打和虐待仿佛曆曆在目。
腦子像是被控製住,動彈不得,又有些空洞。
“夏夏!”
“夏夏別怕,以後有我在!別怕!”
腦海裏,那人的聲音傳來,瞬間喚醒了我的思緒。
我攥緊拳頭,躲開了繼父暴怒的身影。
而他撲空,重重摔倒,就這麼躺在地上,抱著酒睡起了大覺。
我深吸一口氣。
這才發現額頭滿是冷汗。
隨後拿出香臘紙錢,插在媽媽的黑白遺像前。
“媽,我來看你了,這麼久都沒來,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
夜越來越深。
我跪在地上,靜靜燒著紙錢,眼眶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淚光。
越來越紅。
思緒也不由得,回到了十年前。
第一次遇到哥哥,是八歲。
我出門給爸爸買東西,遠遠就聽見一陣喧鬧。
順著看過去,竟然是一個男孩,脖子上被拴著鐵鏈,跪在套圈的商品中。
低著頭,沒有屈辱和羞憤。
隻有麻木。
眾人指指點點,我卻緊緊捏著手裏的錢上前。
“老板,請不要這樣對他。”
“我給你錢,請把他放開好嗎?”
人群有些安靜,紛紛看過來,包括那個眼神已經空洞的人。
老板嘿了一聲,接過錢就將鐵鏈解開,將他推到了我的身邊。
“行吧,以後他就是你的了。”
我表情呆了呆,急忙擺手,“不是不是!老板你弄錯了,我......”
可我沒有說出口。
隻是因為無意中看到,那男孩驟然暗下去的眼神。
我沒解釋了,將他帶到藥店,買了消毒水和創口貼。
“你家在哪?”
我問他,“你的爸爸媽媽呢?”
他垂著頭,身上臟兮兮的,瘦骨嶙峋。
“剛才那個,就是我爸,至於媽媽......早就跑了。”
我張了張嘴,有些不忍心,“那你和我回家吧!做我的哥哥!”
他眼睛有一瞬間的光亮。
小心翼翼問。
“可,可以嗎?”
“當然啦!”我牽起他的手,將他帶回了家。
爸媽聽說他的遭遇後,都有些不忍心。
就這樣。
在農曆新年這天,我們成了一家人。
可這樣平靜幸福的日子沒過多久。
爸爸就在工地上出了事,人當場沒了。
在那個年代,女人沒有老公,會被人指指點點地戳脊梁骨。
所以,媽媽迫不得已帶著我和哥哥改了嫁。
遇到了我們一生的噩夢。
起初,繼父還能裝,裝成慈眉善目的模樣。
可是時間一久,加上那晚喝了酒,本性就暴露了出來。
他抓著媽媽的頭就往牆上撞!
“死女人還帶著兩個拖油瓶!老子是冤大頭嗎!”
砰!
媽媽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噗的一口,吐出黑血。
“媽媽!”
我哭著衝上前,小小的身體擋在媽媽麵前,對繼父不停求饒。
“不要打媽媽,我求求你......”
繼父搖搖晃晃喝了一口酒,更加控製不住自己。
“滾開!”他踹了我一腳,“再不滾,連你一起打!”
我抱著他的腿被拖在地上。
身上很疼,腳踝也磨出了血,卻仍然抱著沒鬆手。
“小畜生!”
繼父暴怒,拿起手上的酒瓶子就朝我頭上狠狠砸過來!
砰!
我死死閉著眼,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反而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頭頂上,傳來哥哥痛苦,卻又死死壓抑著的悶哼。
“哥哥!”
他將我抱起來護在身後,將今天騙的錢全部給了繼父後,我們才僥幸逃脫。
房間裏,我紅著眼給他頭上抹藥,流了很多血。
“別哭,哥哥沒事。”
哥哥笑著,伸手擦幹了我眼淚。
“對不起哥哥,”我低著頭,哭著說,“早知道當初,就不把你帶回家了。”
突然,肩膀被扳正。
我抬起頭,便看見哥哥黑沉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難得的,對我帶上了幾分嚴肅。
“夏夏你記住,有你在的地方,對哥哥來說,才叫作家。”
夜晚很黑。
哥哥就守在我的身邊,輕輕拍著我的背,哄我入睡。
咚咚咚!
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嚇得渾身一震。
這才猛然睜開眼。
看清已經燃燒完的紙錢後,突然一陣恍然。
原來,我和夢裏麵一樣,睡著了。
敲門聲沒停。
我走上前打開,目光忽然頓住。
方才夢裏的人出現,就站在我的麵前。
隻是卻不一樣了。
“夏夏,和哥哥離開這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