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總了然地點點頭,不再看他們,而是轉向銀行裏被吸引過來的人群,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官方表彰的口吻: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顧昭南同學,非常優秀的高校畢業生。她積極響應國家走出去戰略,主動放棄國內安逸的工作機會,誌願加入我們集團海外建設項目,遠赴東非支援當地基礎設施建設,擔任重要翻譯和技術協調工作。這是新時代青年的擔當!”
“集團為了表彰和鼓勵顧昭南同學的奉獻精神,特批了八萬元的海外開拓特別津貼!希望大家以她為榜樣!”
我站在孫總身旁,接受著或欽佩或好奇的目光,心裏空蕩蕩的,隻有麻木的感激。
周圍的掌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
孫總示意我上車。
我父母這時才真正慌了神,撲過來想拉我,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慈愛和焦急。
“昭南!昭南你別走!媽錯了!媽剛才糊塗了!”
“乖女兒,跟領導說說,把你弟弟也帶出去見見世麵,安排個差事!”
“南南,爸剛剛是氣話,家永遠是你的家,回來住,不用你交錢!你一個月工資多少?爸媽老了,就指望你了......”
我從她油膩的掌心抽回手,坐進車裏,關上車門的前一刻,清晰地說:
“欠你們的二十七萬,我會打到卡上。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車子啟動,將他們失措、懊悔、不甘的呼喊遠遠拋在後麵。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家族群、私聊、電話......前所未有的熱鬧。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遲來的虛偽的關切話語,麵無表情地退出了家族群,然後將兩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
這是我第一次坐國際航班,第一次離家萬裏。
過去,旅遊是弟弟的專利,我的假期不是打工就是在家幹活。
媽媽常說:“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幹嘛?就在媽身邊,媽才放心。”
我曾傻傻地以為那是疼愛。
現在才懂,那是拴住我的鎖鏈。
斷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