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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季兵荒馬亂。

我把大部分行李直接打包寄回了家，隻留一個隨身的箱子。

公司外派部的負責人下午就要接我去機場，直飛東非。

鬼使神差地，我想在離開前，回那個家再看一眼，或者說，把某些話說死。

到家門口，我的幾個行李紙箱就被扔在樓道公共區域，沾滿了灰塵和鞋印。

開門的是我媽，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國外孩子十八歲就獨立了，我供你到大學畢業仁至義盡！畢業了就該自己找地方住，家裏這麼小，哪還有你的地兒？”

心早就涼透了，可眼眶還是會發酸。

我本來想平靜地告訴他們，我要去非洲工作，今天就走，以後不會常聯係，但會按照法律義務，每月給他們贍養費。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那熟悉的厭惡眼神堵了回去。

也好，就這樣吧。

我爸從屋裏走出來，擺了擺手，側身讓我進去：“行了，到家門口了，先進來。”

那個所謂的家，依舊擁擠。

主臥是爸媽的，次臥是弟弟的，客廳陽台用玻璃門隔出一個小空間，擺著一張折疊床，那就是我睡了六年的房間。

現在，那裏堆滿了弟弟的健身器材、成箱的飲料零食，還有他新買的電競椅。

“想住回來也行，”我爸點了支煙，“你現在也工作了，該給家裏做貢獻。一個月交三千房租，陽台還歸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顧承宇畢業了，你們也會問他要房租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媽聲音尖利起來。

“這房子以後都是你弟的，他掏什麼錢！我就知道，你心裏一直惦記著這套房子呢！跟你那死鬼姥姥一樣，斤斤計較！”

“不想交就滾！看見你就煩！”一個遙控器砸在我腳邊。

我爸吐了口煙圈，眼神在我身上轉了轉，語氣忽然緩和了些：

“昭南啊，你也別怪你媽說話直。現在工作不好找，你一個女孩子，沒著沒落的，爸也擔心。”

“這樣，爸給你尋了門好親事，你劉叔家的獨子，家裏開廠的，有錢。你嫁過去，吃穿不愁，房子車子都是現成的，我跟你媽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我渾身的血似乎都涼了。

劉叔的兒子？那個因為鬥毆傷人坐過牢，據說精神不太正常，有暴力傾向的混混？

附近誰家願意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爸，媽，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這句話，我終於問出了口。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爸額上青筋暴起：“混賬東西！怎麼跟你老子說話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就你這個德行，活該找不到工作！你看看人家孩子，出息了父母多風光！你呢？你有嗎！但凡你有你弟一半省心，我們至於這樣？”

“我告訴你，要麼聽話嫁人，要麼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家裏一分錢也不會再給你！”

我看著他們，眼淚這次沒有掉下來，反而有種詭異的解脫感。

幸好，什麼都沒說。

拖著箱子轉身時，我媽尖厲的聲音再次響起：

“站住！”

“把錢還了！把你這些年吃我們的、用我們的，一分不少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