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風,帶著幹燥的塵土味。
站在北大西門,看著那塊古樸的匾額,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全是豪車接送的新生,光鮮亮麗,笑語晏晏。
隻有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提著個破蛇皮袋,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
保安大叔狐疑地看了我好幾眼,差點就要伸手攔人。
但我不在乎。
腦子裏的東西,是誰也搶不走的。
報道處的輔導員推了推眼鏡,看著我的檔案,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林聽?全省第一考進來的?”
“怎麼選了考古係?這專業全是書呆子,也是全校最窮的,以後出來也就是個挖土的。”
她隨手把宿舍鑰匙扔給我。
我拿過鑰匙:“挖土,也能挖出曆史。”
為了生活費,我找了一份兼職。
在琉璃廠的一家古董店裏打雜。
店名叫雅軒齋,裝修得富麗堂皇,專宰不懂行的暴發戶。
這天,店裏來了一批客人,店長正吹噓著一隻青花瓶。
“這可是明代官窯的精品,鎮店之寶!三百年的老物件了!”
店長唾沫橫飛,把那瓶子誇得天花亂墜。
我正拿著抹布擦櫃台,餘光掃了一眼。
隻一眼,我就看出了問題。
那是清末民初的仿品,是後掛彩,也就是在老胎上新畫的彩。
“小心點!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店長見我盯著看,嫌棄地推了我一把。
我一個沒站穩,手裏的抹布碰倒了旁邊的一個小筆筒。
“啪”的一聲。
筆筒碎了。
店長眼睛一瞪,尖叫起來:“好啊!你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這可是清朝的黃花梨筆筒!兩萬塊!你賠!”
周圍的客人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這麼年輕手腳就不幹淨。”
“看著窮酸樣,肯定賠不起。”
我以為逃離了那個家,就逃離了夢魘。
可眼前這一幕,被圍觀的羞窘,咒罵,分明就是前世那番場景的重演。
店長不依不饒,抓著我的衣領要報警。
“兩萬?這筆筒撐死兩百。”
我冷冷地開口,一把甩開他的手。
“你胡說什麼!”店長氣急敗壞。
我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指腹輕輕摩挲過斷口。
“黃花梨紋理若隱若現,但這塊木頭紋理直且呆板,沒有鬼臉紋。”
“最重要的是,這斷口處有膠水的痕跡,是拚接壓製的合成木。”
“還有那隻青花瓶,釉麵賊光太重,底款的大明宣德年製六個字,筆鋒軟弱無力,是典型的清末仿款。”
我站起身,直視著店長。
“你要報警可以,正好讓警察來看看,你們這是不是詐騙。”
全場一片死寂。
店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聲輕笑。
“有點意思。”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袖口卷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那張冷峻的臉,眼神深邃。
沈禦。
京圈太子爺,這家店真正的老板。
上一世,在新聞裏出現過無數次,國家級博物館最大的讚助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氣場太強,每走一步,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退開。
沈禦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兩指夾著,遞到我麵前。
又扔過來一雙白手套。
“擦幹淨,它是你的了。”
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店長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少爺,我......”
全場震驚。
那張黑卡,透支額度是無限的。
我就這麼容易翻身了?
我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沈禦那雙玩味的眼睛。
那是施舍。
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逗弄。
我沒有接那張卡,而是撿起了地上的抹布。
“我是來鑒定的,不是來乞討的。”
“兩萬塊的筆筒是假的,但這工錢,是你該結給我的。”
我把抹布疊好,放在櫃台上。
沈禦眼中的玩味更濃了。
他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好聞的沉香木味道將我包圍。
“有骨氣。”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但在這個圈子裏,沒錢,你拿什麼談尊嚴?”
“一個月。”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毫不退縮。
“一個月內,我在潘家園賺夠學費和生活費,如果做不到,我任你處置。”
沈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我等著看你怎麼把自己輸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