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手上的傷口被洗衣液浸得發疼。
我捏著發皺的手從衛生間出來。
周鼎成做了一桌的營養餐。
魚膠粥、清蒸石斑、燉乳鴿。
結婚五年,他從未下廚,我也忙於工作,下館子成了日常。
現在這副家常溫馨的場景,竟然還是沾別的女人光才有幸得見。
他小心翼翼把粥吹涼,送到傅晴嘴裏。
我拉開椅子剛坐下,他卻皺眉。
“等等,你要麼用公筷夾點菜到旁邊吃,要麼點外賣。”
我一愣,“什麼意思?”
周鼎成忙著給傅晴喂粥,看都沒看我。
“你經常在外麵和客戶吃飯,誰知道有沒有感染幽門螺旋杆菌。晴晴是孕婦,萬一被傳染,對孩子不好。”
傅晴嘴裏塞得滿滿的,也不忘接話。
“是啊,蘇真。幽門螺旋杆菌很麻煩的,你經常應酬,感染幾率比一般人高。”
我看著滿桌的菜,又看看周鼎成護著傅晴的樣子,突然覺得反胃。
站起身,正準備回臥室。
周鼎成在我身後開口:“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他一邊喂著傅晴,語氣漫不經心。
“你媽在殯儀館的骨灰管理費到期了,我讓人處理掉了。”
手機從手中滑落,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處理掉?什麼意思?”
周鼎成瞥了我一眼,“你媽都去世那麼多年了,沒必要一直花錢保管骨灰,已經扔掉了。”
我衝到他麵前,“你憑什麼扔掉我媽的骨灰!到期了可以告訴我,我去續費!”
傅晴嚇得縮了縮,周鼎成立刻擋在她麵前。
“蘇真,你別像個瘋子一樣大呼小叫。你媽是因為難產死的,現在晴晴懷孕了,我們家要是還供著難產去世的人的骨灰,多不吉利!”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傅晴伸出腦袋,小聲開口:
“鼎成說得有道理,在我們老家,難產去世的女人會給家裏帶來厄運的。可能是遺傳,你媽身體差,你也懷不上孩子。”
“你給我閉嘴!”我瞪著她,眼睛發紅。
“蘇真!”周鼎成一把推開我,“你別嚇到晴晴,她說的難道不對嗎?”
我失去平衡摔倒,後背撞在餐櫃尖角上,猛地刮擦出血。
疼痛傳遍全身,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
29年前,那個瘦小的女人哭嚎了兩天兩夜,最終熬到血都流幹了,才把我生下來。
我出世了,她卻死了。
父親把我扔在奶奶家,從此不聞不問。
三歲那年,奶奶離世,我徹底成了孤兒。
我靠著在垃圾桶裏找吃的,撿村裏人不要的破爛衣服長大。
無數個日夜,我曾幻想過如果自己有媽媽,是不是會過得不那麼苦一些。
但是人生沒有如果,隻有苦難。
我靠著自己活到今天,不願意生孩子,就是害怕重複媽媽的命運。
答應和周鼎成結婚,除了看中他患有無精症,也確實有借他父母之力在這座城市立足的私欲。
但現在,這個我嫁了五年的男人,把我母親的骨灰扔了。
還說她是不幸的,忌諱的。
那我呢?
一個被不幸的女人用生命誕下的孩子,是否就該更不幸?
不,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這些年我被周鼎成指責沒為他生下一兒半女,欠他們家的我早已用忍氣吞聲償還。
我不欠他任何,我的生命坦坦蕩蕩。
現在,是他欠我的。
我站起身,聲音平靜得仿佛變了個人。
“周鼎成,我同意養這個孩子。但有的事情,必須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