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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女兒下葬那天,丈夫沒有出現。

他說他前妻家的燈壞了,十萬火急。

結婚十五年,他一直騙我,說他是流水線工人,實際上早就幹到了車間核心組長。

他拿著兩萬的月薪,替前妻供著學區房,卻眼睜睜看著女兒因為沒錢打進口針,高燒燒壞了腦神經。

女兒最後在病毒感染的折磨中離世,臨死前還喊著爸爸。

直到女兒在痛苦中離世,我整理遺物時才發現他月薪兩萬的工資條。

錢,都給了前妻和她的兒子。

我把女兒的骨灰盒放在他麵前,連同他轉移財產的證據:

“這個家你別想要了,滾去給你的前妻修一輩子燈泡吧!”

屋裏沒開燈,一片漆黑。

我抱著媛媛的骨灰盒,坐在那個還要漏風的出租屋裏。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全是催債公司的未接來電。

一共四十七個。

唯獨沒有一個是李正道打來的。

今天是媛媛下葬的日子,他這個當爹的,失蹤了整整兩天。

樓道裏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非常刺耳。

門被推開了。

李正道穿著那身滿是灰塵的藍色工裝服走了進來。

他甚至沒脫鞋,直接癱倒在沙發上,揚起一陣灰塵。

“累死老子了。”

他閉著眼,眉頭皺成一個“川”字,那是他慣用的苦情戲碼。

“這兩天流水線趕工,連口水都喝不上,也沒個信號。”

他聲音沙啞,聽起來真像那麼回事。

“陳秀芬,給我倒杯水,要溫的。”

他使喚我就像使喚一條狗,甚至沒看一眼桌子上那個顯眼的黑色盒子。

我坐在一角的陰影裏,沒動。

媛媛走的時候,渾身滾燙,也是這樣喊著要喝水。

可是家裏連買桶裝水的錢都沒有,燒水壺也壞了。

李正道說沒錢買新的,讓我用鍋燒。

我站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剛燒開的,滾燙滾燙。

我端著水走到沙發邊。

李正道正好扯了扯領口,想透氣。

一股味道鑽進了我的鼻子裏。

不是汗味,不是機油味,也不是膩子粉味。

是一股梔子花香水味。

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趙詩曼最喜歡這個牌子,一瓶就要兩千塊。

媛媛一條命,也就值這一瓶香水錢。

“水來了。”

李正道伸手來接,眼睛都沒睜開:“放桌上......哎喲!”

我手一抖,整杯滾燙的開水直接潑在他臉上。

“啊——!你瘋了?!”

李正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捂著臉,五官扭曲,那層“老實人”的麵具終於掛不住了。

“陳秀芬你有病是不是?想燙死我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跳腳,質問。

“清醒了嗎?李正道。”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在工裝褲兜裏瘋狂震動。

屏幕亮起,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備注是“孩子他媽”。

“燈修好了,謝謝正道哥,沒你我真不行,今晚那盞燈特別亮。”

李正道顧不上臉疼,慌亂地去搶手機。

我比他更快。

我一把抓過手機,把那條消息懟到他眼前。

“流水線趕工?沒信號?”

“李正道,你所謂的加班,就是在前妻家裏修燈泡?”

李正道眼神閃爍,試圖去搶手機,被我躲開了。

他梗著脖子,開始了他那一套熟悉的道德綁架。

“你懂什麼?趙詩曼家跳閘了,孤兒寡母的黑燈瞎火多危險?”

“我去幫個忙怎麼了?我是男人,要有擔當!”

“再說了,我還不是為了多賺點外快補貼家用?你以為我想去?”

補貼家用?

我指著桌上那個黑色的骨灰盒,聲音都在發抖。

“李正道,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誰!”

李正道愣了一下,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媛媛的骨灰盒,上麵貼著孩子笑得最甜的一張照片。

“媛媛......”

他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媛媛怎麼了?這......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就在你給趙詩曼修燈泡、享受她崇拜眼神的時候。”

“你的親生女兒,因為沒錢打那針救命的丙球蛋白,燒壞了腦子。”

“然後引發病毒感染,就在昨天夜裏,死在了醫院的走廊上!”

“李正道,媛媛死了,是你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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