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淮在她開口的瞬間按響喇叭,再次提速。
車從皇宮筆直的大道上衝了出去。
一道道大門漸次打開,薑允的後背緊貼椅背,“慢,慢點。”
她顧不上想自己剛才到底有沒有露餡,雙手緊緊的摳進座椅邊,瞳孔都要被嚇散了。
“怕什麼?”司淮將車開得幾乎離地低飛,“就算撞上什麼,有我在你也死不了。”
“要去哪?”他甚至單手開車,空出隻手從口袋裏翻出薑允要求的紙質地圖展開。
地圖被壓在方向盤上,他側頭,問身邊的人。
薑允要瘋了!
“看前麵!前麵!”
那是個急轉彎。
司淮看都沒看,方向盤一轉,車輛連減速都沒減,在一個大飄移讓她屁股都離開座位後,這人抖了抖地圖,愜意的眯著眼。
“去哪?公主殿下。”他堅持不回頭,再次問。
看出來了,這人是在報複她之前用公主的身份指派他。
小雞肚腸的男人!注孤生!!
薑允根本沒法琢磨那張地圖,她眼睛一閉,恨恨伸手,胡亂點在那張地圖上。
“這!去這!”
“你確定?”司淮挑眉。
“你今天廢話好多......啊啊啊啊!”薑允手縮了回來抱著頭。
神經病啊這是!車速都爆表了吧?
他是決心幹脆嚇死她是麼。
等著啊!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總有讓他好看的那天!
司淮將地圖隨意的丟在薑允身上,總算雙手握著方向盤,認真開車。
但如果薑允沒有被嚇得閉上眼,也許就能注意到他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臉色也變了。
......
一小時後,薑允終於麻木,開始仔細觀察窗外的景色。
他們已經行駛過景色優美的山林湖泊、建築稀疏的莊園別墅,進入建築密集高聳的城市。
道路變得越來越狹窄、複雜和曲折,周邊的房屋密密麻麻、又高又破。
各色交通工具與他們共同行駛在道路上......鐵包肉越來越少,肉包鐵越來越多。
車速終於回到正常。
“這是......”薑允摸到開關,降下車窗。
司淮看了眼她搭在車窗上的手。”你選的地方——你們貴族從來不屑踏足的貧民區。”
他冷笑,“誰知道你要來這種地方找什麼樂子?”
是她選的麼?那種情況下,最多算命運的安排。
他可真有本事,一句話不管怎麼聽都能讓人不舒服。
周邊亂竄的車越來越多,他們的車速被迫降低。
薑允翻了個白眼,扭頭懟他。
“親,要是我沒記錯,你現在也有爵位在身,所以這句話的正確說法是......‘我們’貴族”
“下次罵人不要連自己一起罵。”
司淮臉色再次變得難看,可他往後視鏡貓了一眼卻居然沒反駁,反而露出個期待的表情?
期待......什麼?
“啊!”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扯出車窗。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坐在機車後座,整個人抱著她的手在向下擼那個素金的鐲子。
機車和他們的汽車並行,那男孩雙腳夾著機車,上半身幾乎是懸空在馬路上。
“你瘋了!幹什麼?”
那滿臉臟汙的孩子和叼到肉的野狗一樣死死抓著她,一臉凶惡、根本不理她隻顧著拔鐲子。
薑允簡直捉狂。
她往回收自己的手臂,那孩子就懸在空中更多。
且不說周邊車來車往,就單說他萬一落地,她這輛汽車的輪子隻要微微偏一點方向就能把他碾過去吧。
“手收回來點,車窗按上去這飛賊吃痛就能掉下去。”
司淮毫無波瀾的建議。
薑允呆了呆。
就在司淮以為她會照辦的時候,這女人卻鬆開了攥緊的手,讓那孩子將鐲子順利搶走。
孩子咧嘴歡呼,靈活的回到車輛後座,衝車裏的兩人比了個嘲弄的手勢。
機車迅速的在車流中東扭西轉,將他們這個笨重的車輛拋下。
薑允揉著自己被擰痛的手麵無表情轉頭,一字一句告訴司淮。
“現在的你可真像個貴族。”她頓了頓。
“讓我惡心。”
司淮的表情變得凶惡,他眼底翻湧的著惡念,反問:“我惡心?在貧民區招搖的是誰?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能讓你這種人胡亂施舍自己的善心?”
“怎麼,你可憐那孩子?那你怎麼不多給他點東西,一個鐲子算什麼?”
薑允沒被他偏執的話語帶偏,她看向快要在車流中消失的機車,冷下語調。
“給我追上去。”
“幹嘛?送上去當善人?這就是貧民區的常態。怎麼樣,公主殿下感受如何?”司淮嘲弄著發瘋的公主殿下。
“閉嘴吧你!追上去!我要看看是哪個混蛋讓這麼小的孩子冒這種風險!”薑允牙癢癢的。
“......”司淮有些意外。
“追上去,還是說,你這個S級哨兵做不到?”身邊的女孩怒氣衝衝的微微仰頭,正不屑的看著他。
他喉結上下滾動,咽下嘴中的話。
他的視力遠比常人更好,他能清晰看到坐在機車後麵的小孩拍著前麵的駕駛者的後背,興奮不已的說著什麼。
也許那能讓他或者他的一家都過上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但也或許,這個遠比表麵價格昂貴又帶著皇室標誌的手鐲會給他帶去噩夢般的經曆。
這些......他都見過太多。
也,經曆過太多。
八歲,可能,確實太小。司淮按下車上的一個按鈕。
這輛低調的車略微抖動了一下,在周邊人的驚呼中浮空、隱形,然後......越過堵塞的車流,追著那輛機車而去。
媽呀。居然還會飛!
果然不愧是星際社會裏的皇室車輛。她還是低估了這車的底蘊。
薑允咂舌。
她小小的捏了捏拳。
她的腦海中反複播放著那孩子不顧一切的眼神,在洶湧車流中懸空的身影。
簡直無法無天!
他父母要是不管他,她薑允就......嗯?
她卡殼了,一下也沒想好要怎麼辦。
不管了。
先抓住再說。
車輛就這樣在前麵兩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直跟著他們,往越發臟亂、道路也越發狹窄的城市破敗之處。
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