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八年,裴宴川找回了攆著佛珠的真千金。
為了替她出氣,裴宴川命人將我雕琢成一朵美人蓮。
我生生受了三千刀,剔骨剜肉,
鮮血染紅了一池寒水。
我被迫跪坐在蓮花池中央,日夜懺悔了足足99天。
我拖著支離破碎的身體爬回家。
卻看到裴宴川抱著江瀾依,在客廳的婚紗照下繾綣擁吻。
我心如刀絞,狼狽地撲倒在地。
江瀾依看到我滿身潰爛的傷口,不可置信:
“裴宴川,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她嗎?”
裴宴川將她摟緊,輕聲哄著:
“她搶了你二十多年的人生,我隻是給她一點小懲罰。”
“我這就送她去醫院,你不要不理我,好嗎?”
“你身子弱,別為不相幹的人勞神。”
裴宴川溫柔地拭去江瀾依眼角的淚,
視線一瞬都不曾落在我身上。
膿血自綻開的皮肉間滲出,
蝕骨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啃噬著我。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十八歲時,那個願意為我摘星攬月的少年。
1
一到醫院,裴宴川就攔住醫生。
“先給依依看,她剛才受了驚嚇。”
即使早就知道,她才是他的首選項,我仍是無可避免地感到心痛。
江瀾依剛被找回來的時候。
我不過多看了一眼她手腕的那串佛珠。
當晚,裴宴川就讓人端來了一桶鵝卵石。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我就讓你長長記性。”
我被迫一顆顆吞下那些堅硬的石頭,直到胃被撐裂,才在劇痛中昏死過去。
“輪到你了。”護士的喊聲將我拉回現實。
醫生剪開我身上早已和膿血粘在一起的衣服時,周圍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全身的皮肉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腐爛的傷口淌著膿液,散發著惡臭。
醫生又驚又怒:
“怎麼拖到現在才來處理?!”
裴宴川斜倚在門框上,冷笑一聲:
“這種喜歡搶別人婚約的冒牌貨,最會裝模作樣,其實皮糙肉厚得很。”
“不用給她打麻藥,讓她清醒清醒。”
醫生看了看裴宴川,又看了看我。
眼中的同情迅速褪去,轉為輕蔑和鄙夷。
拿起器械,直接開始清創。
冰冷的器械刮過潰爛的皮肉,劇痛如同海嘯般襲來。
我渾身痙攣,
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慘叫。
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如同刑場般的病房。
“動靜小點,別打擾依依在隔壁病房休息。”
裴宴川神情淡漠道。
他的手下立刻上前,將我死死按在病床上。
一把扯掉我身上沾滿膿血的衣服。
粗暴地塞進我嘴裏。
濃烈的血腥與腐臭味瞬間充斥口腔,
我忍不住一陣劇烈地嘔吐。
可嘔吐物被那塊布死死堵在喉嚨,倒灌進氣管。
我被嗆得眼淚直流,幾乎窒息。
裴宴川居高臨下地睨著我,語帶嘲諷:
“裝得倒挺像。”
“不過是讓你安靜點,就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除了裝病弱博同情,你這個鳩占鵲巢的假貨,還有什麼別的本事?”
他湊近,語調溫柔,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我最後問你一次,離婚協議,簽不簽?”
我竟從心底生出一絲不甘,掙紮著問:
“裴宴川,這二十年青梅竹馬的情誼,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聞言,裴宴川的臉上閃過一絲怔愣。
旋即,他眼底滿含戾氣。
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我剛剛包紮好的胸口。
繃帶瞬間被殷紅浸透。
裴宴川收回手,看著袖口上沾染的血跡。
毫不掩飾地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
仿佛剛剛碰到的,是什麼肮臟至極的東西。
他脫下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手扔掉,細致地擦淨手指。
“真臟。”
“不用治了,把她拖回地下室。”
我被粗暴地架起,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2
不知過了多久,地下室的門被打開,
江瀾依端著水杯走進來。
“姐姐?你還好嗎?”
她輕聲喚著,語氣裏帶著擔憂。
我如驚弓之鳥般,拚命地向後挪動,
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江瀾依的每一次靠近,
於我而言,都意味著一場新的酷刑。
第一次,隻因我和她同桌吃飯。
坐在角落的我不小心擋住了她的光線。
裴宴川便給我戴上口枷,
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我差點餓死。
第二次,隻因我和她同時走入客廳。
裴宴川想起她被我偷走二十多年的人生。
便將我雕琢成美人蓮,丟入寒池。
三千刀,刀刀見骨。
江瀾依蹲下身,口中念了一句慈悲。
她指尖撚著一串佛珠,神情悲憫。
“我實在不忍......你快離開吧。”
她撬開我腳上的鎖鏈,幫我推開門。
我遲疑片刻,
拖著殘破的身體,用盡最後力氣向外爬。
久違的陽光,如針般,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下一秒,背上被一隻皮鞋狠狠踩住。
我又被丟回了那間陰暗的地下室。
“還敢跑?”
裴宴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對一旁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拳腳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我身上。
內臟都仿佛移了位。
疼痛讓我下意識蜷起身子。
視線開始模糊,我隻能聽見失真的嗡鳴。
我掙紮著去看江瀾依,期盼她能替我說句話。
卻隻看到她側過臉去,口中似在誦念經文。
像是不忍看到我的慘樣。
裴宴川溫柔地攬著她,輕聲哄著。
江瀾依離開了地下室。
裴宴川蹲下身,一把攥住我的脖子,
迫使我對上他盛怒的雙眼。
“溫初意,你真是長本事了。”
“故意在依依麵前演這出苦肉計?”
“你知道她心軟,存心用這副鬼樣子來惡心她,是不是?”
不是的!
是江瀾依來給我送水,
是江瀾依主動幫我解了鎖鏈,
是江瀾依......
我想解釋,可喉嚨被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依依好心來給你送水,你卻敢威脅她放了你?”
“溫初意,你夠惡毒。”
我看著角落裏那個打翻的水杯,心下一冷。
“看來之前的教訓還是太輕。”
裴宴川鬆開我,站起身。
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腹部。
我痛得抽搐不止。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慢條斯理地開口:
“聽說,溫老爺子最近心臟不太好?”
“我這個孫女婿,也是該請他來家裏坐坐。”
3
“初意!”
我艱難抬眼,看見爺爺踉蹌著被推進地下室。
看著爺爺花白的頭發,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裴宴川的聲音冷得像冰:
“溫董,我要你親口承認依依的身份。”
爺爺挺直脊背,目光不閃不躲,一字一句道:
“我溫家的孫女,從來隻有初意一個。”
“她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
裴宴川怒極反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看看你養大的好孫女!”
“她那個惡毒的生母,不僅調換了兩個孩子,害得依依吃了二十多年的苦!”
“還製造車禍,害死了我的父母和你的兒子兒媳!”
“證據呢?隻憑那個江瀾依的一麵之詞,你就斷定了一切?”
裴宴川眼神一沉,
“看來,溫董是鐵了心要護著這個假貨。”
“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親孫女不要,反倒把魚目當珍珠。”
他抬腳踩住我的手指,聲音平靜:
“不知道溫董能看著寶貝孫女受多少苦?”
爺爺聲音顫抖:
“放開初意!你有什麼都衝老頭子我來!”
我咬緊牙關,不願在爺爺麵前發出慘叫。
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聲音:
“離婚協議......我簽......”
裴宴川動作一頓,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現在願意離婚了?晚了。”
他狠狠地碾了碾鞋底。
十指連心的痛,讓我忍不住慘呼出聲。
“住手!初意!”
爺爺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護在我身前。
裴宴川伸手狠狠一推。
爺爺向後倒去,後腦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牆麵。
鮮血瞬間湧出,殷紅一片。
“爺爺!”
我一直隱忍著的委屈、恐懼、絕望,
在這一刻被點燃,化作滿心的怒火。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
朝裴宴川撲去,
胡亂地抓向他的臉。
可裴宴川輕易就攥住了我的手腕,狠狠一扭,發出骨頭折斷的脆響。
他一腳踹在我腹部。
我像斷線的風箏摔出去,眼前陣陣發黑。
裴宴川眼神陰鷙:
“一個老糊塗,一個小賤人,倒是絕配的祖孫。”
我趴伏在地,看到爺爺懷中滾落出一枚平安扣。
那是我幼時親手替他戴上的。
這二十多年來,爺爺從未離身。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掙紮著伸手。
想要抓住那一點僅存的念想。
指尖觸碰到的,卻是一團毛茸茸、溫熱的東西。
江瀾依帶來的那隻博美犬,不知何時竟出現在這裏,
被我碰到尾巴,齜著牙衝我狂吠。
一口狠狠咬在我骨折的手腕上。
我下意識揮打著,揪下了一大把雪白的狗毛。
裴宴川一腳重重踹在我的心口。
我像破布娃娃般飛起。
一聲細微卻清脆的聲響。
我看見平安扣在裴宴川的腳下應聲而碎,四分五裂。
江瀾依此時姍姍來遲,看到狗尾巴禿了一塊,
立刻心疼地抱住,輕柔撫摸。
再抬眼看向我時,眼中滿是譴責:
“眾生平等,傷害生靈是要打入牛坑地獄的!”
4
裴宴川把我帶到了西郊的獵場。
我看著奔騰而過的野牛群,心生恐懼。
“裴宴川,你要做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饒有興致:
“隻不過讓你提前體驗一下,被牛群踐踏是什麼滋味。”
他的手下把我扔了出去,我重重落地,揚起一片沙塵。
野牛群受到驚嚇,四散開來,讓出了一片空地。
裴宴川失望地嘖了一聲,揮手讓人把野牛群往我身邊趕。
一頭野牛走投無路,朝我猛衝而來。
碩大的牛角將我頂翻在地。
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我身上,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癱倒在地,嘔出一口血。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後。
我不小心被紙的邊緣劃破了指尖。
他緊張得如臨大敵,捧著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上藥。
曾經那個連指甲蓋大的傷都舍不得我受的人。
也會親手將我推入地獄。
裴宴川站在圍場外,目光冰冷。
“溫初意,這是你應得的。”
“好好享受吧。”
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野牛群躁動起來。
我想躲開,可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隻能眼睜睜看著牛群向我逼近。
沉重的牛蹄踏過我的身體。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淹沒在牛群的嘶鳴與奔騰中。
我在泥地和血汙間翻滾,意識在浪潮中浮沉。
突然,撕扯般的劇痛從小腹深處傳來。
一股溫熱的暖流,不受控製地從腿間湧出。
染紅了我身下的泥土。
我僵硬地低下頭,眼淚落下。
我的孩子......
這個來不及見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我還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就已經永遠失去了。
這一刻,絕望和悲痛攫住了我。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時。
“姐姐!你沒事吧?”
是江瀾依的聲音。
有幾個人衝了過來,控製住牛群。
江瀾依蹲在奄奄一息的我身邊,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神情。
她拿著幹淨的手帕,似乎想擦拭我臉上的血汙。
我聲音破碎,帶著卑微和乞求:
“求求你......我的孩子......救......”
“醫院......送我去醫院......”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緊緊盯著她。
她看著我,眼神裏像是憐憫,又像是冰冷的審視。
“孩子?”
“你這副樣子,怎麼配生孩子?”
我茫然地瞪大雙眼。
江瀾依嗤笑一聲,臉上是扭曲的快意。
“嗬,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哪有什麼真假千金?”
“不過是因為我們在同一家醫院、同一天出生罷了。”
“憑什麼你是溫家千金,受萬千寵愛!我卻要被爛賭鬼父母賣給老男人做媳婦,最後隻能躲進廟裏苟活!”
“我隻是編了個故事,在裴宴川麵前哭訴幾句,誰知道他那麼輕易就信了......”
她輕笑著,欣賞我臉上如遭雷擊的表情。
“看著你被最愛的人一點點毀掉,可真有意思。”
“傷得這麼重,看來是保不住命了。”
“江小姐不好了!裴總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是當年醫院的監控!”
江瀾依眼中的得意瞬間被恐慌代替。
她再也顧不上看我瀕死的慘樣,匆匆離開。
我躺在冰冷泥濘的血泊中,
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麼真假千金。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可那樣漏洞百出的謊言,爺爺看破了,裴宴川卻看不清。
隻恨我愛錯了人,也信錯了人。
害了爺爺,害了還未出世的孩子。
裴宴川,來世,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初意!”
意識消散前,有人撲過來將我抱在懷裏,嗓音顫抖:
“求你,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