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窗外的笑聲吵醒的。
花園的小徑上,易振利和蘇依依穿著同款運動裝,正在晨跑。
我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像枯木一樣的腿。
咬著牙,開始在房間裏做複健。
每動一下,肌肉就像被撕裂一樣疼。
這時,家裏來了幾個客人。
好像是易振利生意上的夥伴,以前我也見過。
我現在這副鬼樣子,沒法見人,本想躲在房間裏不出來。
可我要吃藥,保姆又不知去向,隻能硬著頭皮去客廳倒水。
我推著輪椅出來的時候,客廳裏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客人打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手抖得厲害,倒水的時候,壺嘴磕在杯沿上。
“嘩啦”一聲,滾燙的水灑了一桌子。
“哎喲!”
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驚呼一聲,嫌棄地往後躲了躲。
“易總家這新請的保姆怎麼坐著輪椅做事啊?”
另一個男人皺著眉,毫不避諱地開口。
“手腳也不利索,茶都倒撒了,也不怕燙著別人。”
“就是,看著也怪滲人的,這眼窩深得像骷髏似的。”
易振利和蘇依依晨跑回來了。
正好聽到客人的話,易振利又羞又愧。
他慌亂地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水壺。
“阿蘋,你有什麼事情就打電話告訴我們或者阿姨啊,沒必要親自動手!”
他轉向客人結結巴巴地介紹道。
“這是孩子的生母,昏迷了幾年剛醒過來。”
客人們愣住了,臉上那種尷尬的表情比剛才的嫌棄更讓我難受。
“啊......這......真是不好意思啊嫂......蘋姐,我們不知道......”
那幾個客人連連道歉,眼神卻更加古怪。
“沒事沒事,不知者無罪。”
易振利把我推回了房間,為我倒好了水後和蘇依依一起去招呼客人了。
我捏緊了輪椅的扶手,心中憋著一股氣又無處發泄。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嗓子幹得冒煙。
我爬起來想去廚房找水喝。
經過樓梯時樓上傳來了易振利低沉的聲音。
“婚期推遲吧。”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杯子中的水都撒了一些。
“她剛醒,這時候辦婚禮太刺激她了,畢竟......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們的婚姻,我們的感情,現在隻剩下這一層道德綁架的恩情了?
“我懂的,振利。”
蘇依依的聲音帶著哭腔。
“蘋姐身體要緊,我受點委屈沒關係。隻要能在你身邊,名分什麼的我不在乎。”
“依依,委屈你了。”
我站在樓梯的陰影裏渾身發冷,又難過又愧疚,甚至覺得自己像個無賴。
硬生生拆散了這對“苦命鴛鴦”,我是不是該死在六年前那場車禍裏?
我為什麼要醒來?
為了看他們有多恩愛,為了看自己有多多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