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關裏靜得可怕。
連蒼蠅的嗡鳴聲都停了。
媽媽端著那盆冒著寒氣的冰水,站在黑暗邊緣。
客廳的微光裏,她能看到地上那個模糊的人影。
依然保持著三天前的姿勢,一動未動。
“給我醒過來!”
媽媽咬著牙,將那盆冰水狠狠潑了出去。
“嘩啦——”
冰水夾雜著冰塊,砸在我身上。
水花四濺。
地上的身影,任由冰水衝刷。
混濁的屍水被稀釋,流到了媽媽的拖鞋邊。
“媽......”
錄像的周凱,聲音突然顫抖。
他透過手機屏幕,看到了一些細節。
濕透的T恤貼在我身上,顯露出一排排肋骨。
像一具裹著皮的骷髏。
膚色是深紫色,帶著大理石花紋。
“姐怎麼......變色了?”
周凱後退了一步。
媽媽的心裏“咯噔”一下。
一種恐慌纏上了她的脊背。
她強行壓下不安,厲聲喝道:
“裝神弄鬼!肯定是塗了什麼顏料!”
她把盆摔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
然後大步上前,彎腰去抓我的肩膀。
“給我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抓實的那一瞬,時間凝固了。
隔著濕布,她手指感覺到的是一塊堅硬如鐵的凍肉。
冰冷。
滑膩。
僵硬。
沒有一絲溫度。
“嗯?”
媽媽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哼。
慣性讓她用力往後一拽。
“嘩啦。”
僵硬的軀體被她翻了過來,麵朝上。
重重砸在滿是臟水的地板上。
客廳的光,照在了我的臉上。
也照進了媽媽的眼裏。
“啊——”
斥責卡在她的喉嚨裏。
那是一張高度腫脹的臉,呈現出巨人觀。
眼球爆突出來,渾濁、充血,死死地瞪著上方。
瞪著媽媽。
嘴巴大張著,腫脹發黑的舌頭伸在外麵。
嘴角掛著幹涸的白沫和黑紅色的血水。
這就是她口中那個“裝睡”、“偷吃”、“撒謊”的女兒。
這就是她那個“隻是在鬧脾氣”的女兒。
媽媽保持著抓著我肩膀的姿勢。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媽......”
周凱的尖叫聲響起。
他癱軟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媽!你看那個項圈!”
媽媽機械地低下頭。
那個黑色的欲望項圈,深陷在我腫脹腐爛的脖頸肉裏。
而在那圈爛肉中間,項圈鬆鬆垮垮地掛著。
燈是死一般的黑色。
項圈與脖子之間,有能塞進兩根手指的空隙。
它是鬆的。
周凱指著那個空隙,嚎叫著:
“它是鬆的!媽!項圈是鬆的!”
“說明......說明姐的心跳早就停了啊!”
隻有死人,才沒有心跳。
隻有死人,項圈才會自動鬆開。
媽媽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看著那個鬆垮的項圈。
手裏還抓著那把冰冷、堅硬的“骨頭”。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科學育兒”,所有的“為你好”。
在這一刻,都被這具腐爛的屍體,無聲地粉碎了。
她張大了嘴,喉嚨裏隻能發出“咯咯”的怪聲。
她終於意識到。
她那個總是喊餓的女兒。
真的再也不會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