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形一晃。
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被我爸一個個帶走。
現在,連我年幼的女兒都不肯放過嗎?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憤怒衝散了盤踞在我心頭的恐懼。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我深吸一口氣,拉起女兒:
“媽媽帶你去陪外公吃麻辣燙。”
我打包了兩份帶豬肺的麻辣燙,拉著女兒坐到我爸墳前。
夾起一片又一片豬肺塞進嘴裏。
我大力咀嚼,怒視著我爸墓碑上那張笑得和藹的遺照,淚水衝出眼眶。
“爸!我自問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你得病以後,不能吃飯,我早上五點起來給你做流食,陪床,擦身。”
“拿出所有得積蓄,給你交住院費,買營養品。”
“我媽任勞任怨照顧你,我老公把你當親爹一樣敬著。”
“連妞妞,每個周末都記得要來陪你聊天!”
滾燙的淚水混著湯汁滑進嘴裏,又鹹又辣,我嗆咳起來。。
“你到底有什麼不痛快的,都衝我來!”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不是要吃嗎?那就吃!”
空曠的陵園裏,沒有任何回應。
我懷著必死的心情,帶女兒回了家。
睜著眼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女兒還在安穩睡著。
我開始瘋狂大笑,淚水卻從眼角滑落。
三天後,就是除夕夜。
像上一世一樣,我再次夢到爸爸。
夢裏的他還是瘦骨嶙峋的模樣,幹癟的嘴一張一合。
【閨女,爸活著遭了大罪,你可憐可憐我吧。】
【要過年了,爸回家吃年夜飯,記得一定要做魚!年年有餘!】
我從夢中驚醒。
清醒過後,心裏隻剩決絕。
不就是要吃魚嗎?
那就讓所有人都吃!
除夕夜,我邀請親戚來到家裏,做了一桌全魚宴。
隻是餐桌上的氛圍十分詭異,沒有人動筷子。
大伯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過眾人,最後落在我臉上。
“都說所有死法裏,餓死最痛苦。”
“你爸死之前就念叨想吃口魚,你偏不讓吃。”
“現在人都沒了,你擺上全魚宴了,真是孝順啊!”
空氣好像都變成了尖銳的刺。
我像沒有聽出大伯的話外之音。
隻是笑著夾了一塊魚腹放在大伯碗裏。
“大伯,我爸治病要錢,你借他的錢,現在也沒見你還。”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我環視一周。
“還有姑姑,你托人給我爸買的2萬一瓶的特效藥,我怎麼一查隻要800塊錢?”
“哎呀你這孩子,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麼?”
跨年的鐘聲敲響了。
“過年了,各位就替我爸多吃點吧。”
親戚們生怕我還要說什麼,紛紛打圓場,埋頭吃起來。
看著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我才把一塊挑幹淨刺的魚肉,放到女兒碗裏。
“寶貝慢慢吃。”
我盯著她,緊張地屏住呼吸。
女兒乖巧點頭,夾起魚肉放到嘴裏。
一口,兩口......
可下一秒,她的小臉漲紅。
妞妞捂住嘴巴,劇烈地咳嗽起來。
殷紅的血絲從她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