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結婚後,說要跟婆家一碗水端平,從此什麼都要靠在群裏搖骰子來決定。
我和親家誰搖到大的點數,節假日她和女婿就去看誰。
誰搖到小的點數,就要負擔一個月的育兒嫂工資。
而我每次都比她婆婆的點數小。
我也曾主動去看她,可剛下高鐵,她就打電話過來讓我回去。
“你如果破壞規則,我就隻能跟你斷絕關係了!”
我隻好返程回家。
這次決定去誰家過年,我又搖到了個點。
我小心翼翼地給女兒打去電話:
“媽今年做了你愛吃的臘腸,還準備了車厘子,安安肯定喜歡,可以回來吃頓飯嗎?媽五年沒見你了......”
女兒“嘖”了一聲:
“規則製定好了就要遵守,是你自己運氣不好,怪得了誰?別又拿這套來綁架我!”
電話被掛斷,我看著手裏沒人簽字的手術確認單,心像被掏空一塊。
除夕夜,親家母又發了朋友圈,年夜飯桌上,一家人團團圓圓。
我忍著劇痛,躺在冰冷的床上看著窗外的煙花。
帶著對女兒的思念咽下最後一口氣。
女兒啊,媽媽下輩子一定爭氣搖到6個點。
然後光明正大地,再看你一眼。
......
我的意識從身體抽離,像一縷煙,穿過除夕夜空。
下一秒,我竟來到了女兒家裏。
原來人死了以後,靈魂會來到執念牽掛的地方。
我歡喜地飄到女兒麵前。
她正抱著我沒見過一麵的小孫女安安,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女兒拿著手機不時看一眼,好像在等什麼消息。
我飄近些,貪婪地看著她和小孫女的臉頰。
安安笑起來的時候,右頰有個淺淺的酒窩,和我女兒一模一樣。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丈夫早逝那年,女兒才六歲。
我摟著她在靈堂前,對她說爸爸除了遠門。
那些年,我在紡織廠三班倒,手指被磨出厚繭。
不上工的時候,我就帶著女兒一起去擺攤。
多掙一分錢,就能讓女兒的衣服少一個補丁。
有人勸我再嫁,我搖頭拒絕。
我怕陌生的男人嫌她礙眼,怕她受一丁點委屈。
女兒上大學那年,我把丈夫留給我的金戒指賣了,給她買了一台筆記本電腦。
她抱著我哭:
“媽,等我工作了,一定好好孝順你。”
可是慢慢地,她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我們的通話也越來越短。
後來她戀愛了,結婚了,嫁到了三百公裏外的城市。
婚禮上,她穿著白色婚紗,我忍不住淚流滿麵。
她說:“媽,以後我和阿傑會公平對待兩邊父母,一碗水端平。”
我以為這是他們小夫妻的孝順。
沒想到是跟女兒的訣別。
從此,我的世界就隻剩下手機屏幕裏那些冰冷的點數。
1點,2點,3點......
五年了,我一次都沒贏過。
女兒的聲音把我的思緒拉回。
“安安,我們給外婆打個電話說新年快樂好不好?”
我心裏一緊。
電話打不通的。
鈴聲響了近一分鐘,無人接聽。
女兒的表情從期待轉為煩躁。
“還跟我鬧起脾氣來了。”
她嘀咕著,對一旁的女婿成傑抱怨。
“肯定是故意的,每年除夕打完電話,她都會馬上發紅包過來,今年肯定是舍不得了!”
“她自己搖到1點,還跟我記仇!”
不是這樣的,女兒。
媽媽隻是再也接不了電話了。
成傑輕聲安慰她。
“可能隻是沒聽到?你老家鄉下春節不是放煙花嗎。”
親家母也在一旁打圓場。
“親母女哪有隔夜仇,你媽估計是一時沒轉過彎來。初二你們不是要去看她嗎,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她肯定什麼氣都消了!”
我有些怔愣,冰涼的心仿佛又恢複跳動。
女兒要回去看我了?
這可是五年來頭一次......
可是隨即我又猛然回神,開始慌張。
我已經死在家裏了。
女兒和安安看到我的屍體,會被嚇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