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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罕見低血糖症後，我就成了全家的重點保護對象。

醫生說我隨時可能因血糖過低而昏厥休克。

所以爸媽對我嚴加看管，甚至為了給我補充營養掏空家底。

直到我哥婚禮那天，家裏終於有了久違的喜氣。

嫂子問：“小笙，你今天怎麼看起來臉色好差？”

那次，是媽媽第一次吼她多管閑事。

而爸爸跪在祠堂，祈求祖宗保佑我哥婚禮順利。

可就在新娘敬酒時，我隻是說了一句頭有點暈。

媽媽突然崩潰，扇了我一耳光：“你非要攪黃你哥的婚禮才甘心嗎？

你個掃把星！”

“全家都圍著你轉還不夠？

你哥一輩子就這一次的大事你也要來搗亂？”

“想死就去死，別在這裏給我們添堵！”

她將我推進後廚，搶走我口袋裏的糖，把我鎖進了冰櫃。

“你給我在這好好反省！”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冰櫃門縫透出的光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僵。

......

金屬門“哐當”一聲合上，世界陷入黑暗。

那一刻，我聽見了鎖扣落下的聲音。

我抬手摸了一下火辣辣的臉頰，那裏還殘留著媽媽掌心的溫度。

她搶走了我所有救命的糖果，說我今天就是糖吃多了才犯病。

冷氣從四麵八方湧來，順著我單薄的伴娘紗裙紮進皮膚。

我抱緊雙臂，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醫生叮囑過，我的病最怕的就是寒冷和饑餓。

這兩樣，我現在都占全了。

“開門！媽，我錯了！開門！”

我的手掌拍得通紅，骨頭生疼，門外卻沒有任何回應。

也許他們聽不見，後廚太吵了。

也許他們聽見了，但不想理我。

零下十八度，對於我這個重度低血糖患者來說，隻需要半小時就能要了我的命。

門外傳來媽媽漸行漸遠的罵聲：“拍什麼拍！給我老實待著！”

“今天是你哥大喜的日子，別逼我當眾扇你！”

媽媽說得對，我哥一輩子就這一次的大事。

我不能搗亂，我應該懂事。

我慢慢滑坐在地，身體的力氣正在一點點被抽走。

腳步聲消失了，混入了外麵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

我哆嗦著去摸口袋，指尖觸到底部，空空如也。

最後兩顆救命的糖，剛剛已經被媽媽踩碎在地板上了。

她說我是在裝病，說我是見不得哥哥好，說我想用這種方式博同情。

眩暈感來得比寒冷更快。

眼前開始冒金星，心臟狂跳，冷汗剛冒出來就結成了冰霜。

我蜷縮在角落裏，抱著一箱硬邦邦的凍肉，試圖汲取一點點不存在的溫度。

“哥......救我......”

我把頭埋進膝蓋，想起小時候。

那次我半夜低血糖發作，爸爸背著我跑了三條街才找到還有藥店開門。

媽媽抱著我，眼淚把我的衣服都打濕了，她說我是她的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病成了全家的累贅？

大概是我哥開始談婚論嫁的時候。

他需要彩禮，需要婚房，而給我治病的錢是個無底洞。

爸爸的白頭發越來越多，媽媽的脾氣越來越差。

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心疼，而是疲憊和不耐煩。

我就是個阻礙哥哥幸福的累贅。

身體越來越沉，眼皮再也抬不起來。

我努力想要保持清醒，指甲死死摳進掌心裏，摳出了血。

不能睡，許笙，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外麵隱約傳來司儀高亢的聲音：“禮成！新人交換戒指！”

真好啊，哥哥終於結婚了。

這可是爸媽盼了半輩子的事，為了這場婚禮，他們甚至不惜把我關進這裏。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是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張大嘴巴，吸進的空氣凍住了肺。

手腳失去了知覺，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我好像聽見了媽媽歡快的笑聲。

那是她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正在死去的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