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也來了,例行公事的詢問。
“死者生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爸爸陷在沙發裏,一夜沒睡,眼窩深陷。
他搖著頭,嗓子嘶啞。
“沒有,小意她......一直很乖,很內向。”
媽媽靠在他身邊,不停地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警察看向我姐姐林悅。
“你妹妹最近有跟你說過什麼嗎?”
林悅的嘴唇抖了抖。
“她......她說她有點累。”
“就這些?”
“就這些。”
警察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然後環顧四周。
牆上掛滿了照片。
海邊的、公園裏的、生日時的,全是他們三個。
每一張,都笑得幸福又美滿。
警察的目光在牆上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爸爸身上。
“這些照片裏,怎麼......沒有小女兒?”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僵,媽媽的哭聲也停住了。
我看到爸爸喉結滾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小意她......她不喜歡拍照。”
我不喜歡拍照?
真是可笑,我隻是從來沒有被允許進入鏡頭而已。
我記得我十歲生日那天,家裏買了一個很大的蛋糕。
姐姐捧著蛋糕,爸爸媽媽圍在她身邊,準備吹蠟燭。
我怯生生地站在旁邊,小聲說:
“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腦袋。
“哎呀,快快,小意過來。”
我滿心歡喜地走過去,想要站在媽媽身邊。
媽媽卻把我往旁邊推了推。
“你站那兒,臉太大了,擋著悅悅了。”
後來,那張照片洗了出來。
姐姐在中間,笑容甜美。
爸爸媽媽在她兩旁,滿眼寵溺。
而我,隻在照片的最邊緣,露出了半張模糊的臉。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全家福裏。
我不是不喜歡拍照。
我隻是害怕,再一次被提醒,我是那個多餘的人。
警察顯然不相信這個蹩腳的理由。
但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公式化地說道:
“節哀順變,我們會進一步調查。”
“如果有什麼線索,請及時聯係我們。”
送走警察,家裏又恢複了死寂。
爸爸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一聲不吭。
媽媽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隻有林悅,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我好奇地穿牆而入。
她沒有哭。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屏幕上是她申請國外名校的資料。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小雯嗎?”
“是我。”
“我妹妹......她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驚呼。
林悅的語氣卻很平靜。
“嗯,自殺了。”
“我不知道,她平時就那樣,陰沉沉的,誰知道她心裏想什麼。”
“別提了,家裏現在一團糟,爸媽都快崩潰了。”
“我的申請材料......可能要推遲幾天了,真是煩死了。”
我的死,對她來說隻是“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