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我有記憶起,就知道自己長得不如姐姐討喜。
每年除夕,家裏拍的精致全家福裏,從來沒有我。
今年,我怯生生地想站在最邊上,爸爸卻自然地將相機塞進我手裏:
“小意,你不夠上鏡,幫我們拍吧,一家三口構圖才好看。”
我透過取景框,看著鏡頭裏那毫無瑕疵的三張笑臉,才終於明白,原來我隻是多餘的。
為了成全他們心心念念的完美構圖,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從天台一躍而下。
這下,全家福終於幹淨了。
可當我真的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飄在半空看著他們時。
原本嫌我多餘的他們,怎麼又哭了?
......
“喂,是20嗎?”
“我們家有人從樓上跳下去了!”
“地址是......幸福裏小區A棟!”
爸爸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我從未聽見的恐慌。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緊攥著手機,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下來。
媽媽癱在客廳沙發上,身體蜷縮,發出壓抑的嗚咽。
姐姐林悅站在我房門口,臉上沒了血色。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那扇洞開的窗戶,仿佛能看到我墜落的軌跡。
“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媽媽反複念叨著這兩句話,雙手揪著自己的頭發。
“她下午不還好好的嗎?”
“我們拍全家福的時候,她還給我們拍了照啊!”
爸爸掛了電話,沙著嗓子說。
“她是不是......因為那句話?”
姐姐林悅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
“哪句話?”爸爸茫然地問。
“你說......一家三口剛好構圖好看。”
是啊。
就是那句話。
我透過取景框,看著他們三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爸爸英俊,媽媽美麗,姐姐活潑可愛。
他們笑得那麼燦爛,完美無瑕。
而我,是那個多餘的、破壞構圖的、隻能待在畫框外的人。
爸爸把相機塞進我手裏時,動作是那麼自然,語氣是那麼理所當然。
“小意,你不夠上鏡,幫我們拍吧,一家三口剛好構圖好看。”
那一刻,相機取景框裏的幸福,和我眼裏的世界,徹底割裂開來。
我明白了,我不是這個家的一員,我隻是一個旁觀者,一個服務者,一個可以被輕易犧牲掉的背景板。
所以,我成全了他們,我從天台跳了下去。
這下,他們的世界就幹淨了。
再也沒有那個不夠上鏡的我,來破壞他們完美的構圖了。
可現在,他們為什麼都哭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夜晚寧靜。
爸爸被驚醒,衝向門口,媽媽也連滾帶爬跟上。
姐姐慢了半拍,最後看了一眼我空蕩蕩的房間,也跑了出去。
我跟著他們飄下樓,樓下已經圍了一些鄰居。
我的身體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蓋著一層白布。
紅色的血跡從白布下蔓延,刺痛我的眼睛。
媽媽看到那攤血,尖叫一聲,直接昏了過去。
爸爸抱著她,對著趕來的醫生嘶吼。
“快救救她!也救救我的女兒!”
醫生檢查了一下我的身體,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爸爸踉蹌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他看著那塊白布,眼神空洞。
“不可能......”
“下午還好好的......”
“她還給我們拍了照......”
我飄在他麵前,看著他痛苦的臉。
你真的覺得,下午的我,是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