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轉眼我十五歲了。
這幾年,他被我折磨得神經衰弱,走路怕摔,喝水怕嗆,睡覺怕鬼壓床。
他開始疑神疑鬼,覺得是房子風水不好,提議回鄉下老家祭祖,順便散散心。
我知道,他是想去那個池塘邊。
因為那裏埋著他的罪孽。
他以為燒點紙,磕個頭,就能把過去一筆勾銷。
做夢。
到了鄉下。
他將我帶去了那個池塘。
十五年前,我就在這裏,被他一腳踹下去,掙紮,呼救,最後沉沒。
那種冰冷窒息的感覺,我到現在做夢都能夢見。
李可莊站在池塘邊,點燃一根煙,看著水麵,眼神有些恍惚。
“兒子,你知道嗎?以前你有個姐姐,就是在這兒沒的。”
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輕描淡寫,甚至有點解脫。
“那丫頭命薄,沒福氣。還是你好,帶把的,能給老子養老送終。”
我站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根剛折的柳條,輕輕抽打著空氣,發出咻咻的聲音。
“爸。”
我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涼。
“那裏麵的水裏冷嗎?”
李可莊愣了一下,回頭看我:
“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我才十五歲,但個子已經躥起來了。
“我說,下麵,冷不冷?”
李可莊的臉色變了,手裏的煙一抖,掉在地上。
“你...你胡說什麼?小孩子家家的...”
“爸,你聽。”
我指了指水麵。
“她在叫你呢。她說,下麵太冷了,想讓你下去陪陪她。”
一陣陰風吹過。
李可莊打了個寒顫,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著我,像是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你...你是誰?你不是天賜...”
“是不是招娣那個臟東西上你身了!”
我瘋狂大笑。
“我是天賜啊。上天賜給你,來討債的。”
話音剛落,我猛地抬腿。
動作和七年前的他,一模一樣。
快,準,狠。
我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甚至驚飛了岸邊的幾隻野鴨。
李可莊在水裏拚命撲騰。
因為不會水,他嚇破了膽。
“救命!救命啊!天賜!救我!”
我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掃了一眼四周,沒人。
於是我蹲下來,撿起一塊石頭。
“爸,別急著上來。”
我掂了掂手裏的石頭,冷冷一笑。
“我想問你個問題。”
“如果我不救你,你會恨我嗎?”
李可莊嗆了好幾口水,絕望地看著我。
那一刻,他意識到我的不一樣了。
因為這個問題,他問過曾經被他溺死的我。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