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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知微寒霜雪知微寒
薑小酒

6

之後幾日,沈知微拖著毫無生氣的身子,悄無聲息地搬回了花圃旁那間破舊的窩棚。

她蜷縮在稻草堆裏,不吃不喝,雙眼空洞地望著漏風的屋頂,沈家滿門的麵容在腦海裏反複浮現,爹娘的叮囑、幼時的溫暖,還有他們臨終前或許都在期盼她救援的眼神,像一把把鈍刀,日夜淩遲著她的心神。

她任由自己被死氣包裹,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無比,仿佛下一秒就會隨爹娘而去。

蕭玦站在窩棚門口,眉頭緊蹙,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諷,

“沈知微,你又在玩什麼把戲?用不吃不喝這一套苦肉計,就想博取我的同情?”

沈知微緩緩轉過頭,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見她這副麻木不仁的模樣,蕭玦莫名升起一股怒火。

他厲聲朝門外吩咐:“來人!把廚房的吃食拿來,給她灌下去!”

侍衛上前架起癱軟的沈知微,不顧她微弱的掙紮,用木勺撬開她的嘴,一勺一勺粗暴地將粥食灌了進去。

溫熱的粥汁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浸濕了單薄的衣衫,她卻像沒有知覺一般,任由他們動作,隻是眼眶裏偶爾有渾濁的淚水滑落,砸在稻草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

灌完粥,蕭玦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語氣帶著威脅,

“沈知微,我不管你是真心悲痛,還是假意作秀,都給我好好活著。你不是一心想坐穩侯夫人的位置嗎?若你死了,侯府屆時會顏麵盡失。”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窩棚裏恢複了死寂,沈知微趴在稻草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剛灌進去的粥食被咳出來大半,狼狽不堪。

她望著蕭玦離去的方向,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微弱卻刺骨的恨意。

他在乎的,從來都隻有自己的顏麵,

她的生死、她的悲痛,於他而言,一文不值。

蕭玦深夜探望沈知微的消息,沒過多久就傳到了薑槐耳中。

她坐在梳妝台前,指尖死死攥著一支玉簪,臉色陰沉得可怕。

第二日一早,薑槐便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氣勢洶洶地趕到花圃。

“沈知微,你給我出來!”

薑槐站在窩棚門口,聲音尖利,帶著濃濃的怒意。

沈知微沒有應聲,仿佛沒聽見一般。

薑槐見狀,怒火更盛,直接抬腳走進了窩棚,居高臨下地看向蜷縮在稻草裏的沈知微。

“姐姐倒是好興致,躲在這裏偷清閑。我今日來,是想請姐姐幫個忙。我聽聞姐姐最懂花草,不知能否為我尋來一株罕見的曼珠沙華?”

曼珠沙華,花開彼岸,寓意生死相隔。

薑槐故意提這種花,就是想戳沈知微的痛處。

可沈知微隻是緩緩抬了抬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眸,依舊一言不發。

她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更懶得理會這無聊的挑釁。

見沈知微這般無視自己,薑槐的怒火徹底爆發。

她揮了揮手,讓身後的丫鬟退到窩棚外,自己則一步步走到沈知微麵前,臉上那副柔弱無辜的偽裝徹底卸下,露出了惡毒的真麵目。

“沈知微,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沈家為什麼會突然被指認謀逆?”

沈知微的身體猛地一僵,死寂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她緩緩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薑槐,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是你......”

“是我又如何?”

薑槐得意地笑了起來,聲音裏滿是惡意,“告訴你也無妨,沈家根本就沒有謀逆,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我偽造的。我隻是在蕭玦麵前隨口提了一句,說你爹與前朝餘孽有勾結,他就立刻信了,還親自稟明陛下,下旨抄了沈家滿門。”

“你這個毒婦!”

沈知微渾身顫抖,積壓在心底的悲痛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猛地站起身,像一頭瀕臨絕境的野獸,死死揪住薑槐的衣領,猩紅的眼睛裏滿是殺意,

“我要殺了你!為我的家人報仇!”

薑槐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也反應過來,用力推開沈知微,反手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沈知微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滲出血跡,可她像瘋了一樣再次撲上去,與薑槐扭打在一起。

薑槐看著沈知微猩紅的眼睛,心中生出一絲恐懼。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桌子上點著的油燈,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趁著沈知微不備,她猛地推開她,自己則故意朝著桌子的方向撞去。

油燈掉落在幹燥的稻草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勢借著風勢迅速蔓延,很快就吞噬了整個窩棚。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將兩人的慘叫聲淹沒。

“救火!快救火!”

窩棚外的丫鬟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哭喊一邊朝著前院跑去求救。

得知消息的蕭玦臉色驟變,不顧一切地朝著花圃跑去。

此時的窩棚已經被大火完全包圍,灼熱的空氣讓人難以靠近。

蕭玦一眼就看到了在火海中掙紮的薑槐,臉上滿是驚恐與無助。

他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衝進火海,快步跑到薑槐身邊,將她緊緊護在懷裏,

“阿槐,別怕,我來救你了。”

薑槐撲進他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玦哥哥,別管我,你先救姐姐。”

聽到薑槐的話,蕭玦看向火海深處,隱約能看到沈知微倒在地上的身影,被濃煙死死籠罩。

他剛想抬腿,卻低頭瞥見薑槐腫得老高的腳踝,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蕭玦衝著沈知微的方向大喊,“阿槐受傷了,我先帶她離開,你堅持住,我馬上回來救你。”

說完他打橫抱起薑槐,快步朝著窩棚外走去。

窩棚裏,大火越燒越旺,橫梁被燒得“劈啪”作響,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濃煙嗆得沈知微呼吸困難,意識漸漸混沌。

她倒在地上,耳邊回蕩著蕭玦剛剛的話,

沈知微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絕望的笑容。

看來,她是等不到阿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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