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慌了,結結巴巴地解釋:
“你聽我說,這是......這是我一個遠房表妹。”
“家裏遭了難,來、來投奔咱們的,你別多想......”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飄向他媽。
婆婆替他答了,
“是又怎麼樣!我們李家三代單傳,不能在他這兒斷了根!”
“謝寧,你要是懂事,就該知道這家裏沒個後。”
“我下去了都沒臉見祖宗!”
她上下打量著我。
“你既然自己生不出,就該主動讓位,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渾身顫抖,指甲在掌心掐出一排血紅的月牙印。
繞過李明,我徑直往裏衝。
婆婆見攔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道:
“沒天理了啊!這個女人心腸歹毒,要害死我的金孫啊!”
李明回頭衝我吼道:
“謝寧你鬧夠了沒有!”
我看著他們一個拍大腿,一個捂肚子,一個紅著眼瞪我,
突然就笑了。
我將行李箱往旁邊一放,扯了扯嘴角。
“行啊,不就是怕我衝了財運嗎?”
“那你說,要怎麼樣?”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
和李明飛快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門口:
“去,把咱家從裏到外都給我用柚子葉水擦一遍!”
“特別是大門門檻,金孫進門踩過的地方。”
“你得跪在地上擦,把晦氣都擦幹淨!”
我垂下眼瞼,低聲說:
“好,我擦。”
我跪在門口,膝蓋硌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傳來一陣鈍痛。
柚子葉水又苦又澀,濺到我的手背上,
皮膚立刻泛起一片紅疹,又癢又疼。
我低著頭,一寸一寸地擦過門檻。
身後傳來白薇的聲音:
“阿姨,這個燕窩好甜呀,謝謝阿姨。”
那是我出差前,特意開車去專賣店,
排隊半小時給婆婆買來補身體的。
婆婆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我的乖孫媳婦兒,你喜歡就多吃點!千萬別客氣!”
她頓了頓,拔高了聲音。
“不像有些人啊,自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還要人伺候!”
李明端著空碗走過來,
我下意識地抬頭,以為他要扶我起來。
結果他目不斜視地繞過我,溫聲對白薇說:
“寶貝,吃完了我再給你盛一碗。”
他從我剛擦幹淨的門檻上重重踩了過去,留下一個刺眼的鞋印。
“哎呀,你怎麼擦的地?這麼臟!”
婆婆喊道,“重新擦!用點力!”
我膝蓋已經跪麻了,撐著門框想站起來緩一緩。
“跪著擦!”
婆婆一腳踢在我的手背上。
“大師說了,必須跪著擦才能顯出誠心,才能去晦氣!”
我一個踉蹌,重新跪倒在地,掌心擦過粗糙的地麵,火辣辣地疼。
客廳裏,李明正拿起蘋果,給白薇削皮。
他從來沒給我削過一次水果,總說太麻煩。
那雙手,分明昨天還在給我發信息:
“老婆辛苦了,早點回家,我好想你。”
我抬頭看見牆上的空白,
那副說要掛一輩子的婚紗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送子觀音圖。
“發什麼呆呢!趕緊的!”
婆婆催促道。
“擦完地,再去把客房收拾出來,我的金孫就住那兒了。”
婆婆說的客房是我的工作室。
裏麵有我所有的客戶資料、項目合同和工作電腦,
公司一半的核心數據都在裏麵。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我聲音沙啞。
“什麼工作不工作的,金孫馬上要出生了。”
“什麼事都沒有我的寶貝金孫重要!”
婆婆翻了個白眼。
“你的那些破爛,趕緊給我扔出去!”
李明走了過來,他看著我,眉頭緊鎖。
“小寧,你就先搬一下,把東西暫時放儲物間。”
“白薇她身子重了,孩子也需要一個向陽的房間。”
我順從地點點頭。
“好,我這就去收拾。”
我走進主臥,關上門,
目光掃過書櫃頂層那個上了鎖的舊鐵盒。
我記起,結婚第二年我想打開看看,
李明卻一把搶過去,說裏麵是他的青春。
他當時臉上的潮紅,是做賊心虛。
我從抽屜最深處翻出備用鑰匙,
手抖得幾乎對不準鎖孔,
“哢噠”一聲,盒子開了。
隻有一遝診斷書。
黑體字像烙鐵一樣燙傷了我的眼睛,
日期,是我們結婚前半年。
我將報告死死攥在手裏,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