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燈光下,我的屍體靠在牆角,臉色青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
血從耳朵和嘴角幹涸成深褐色,手指上的傷口血肉模糊。
身上爬著些黑色的小蟲。
耳釘還在響。
爸爸張著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媽媽還在尖叫,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
她指著牆角,手指抖得厲害: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你看,你看傾雪......”
爸爸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直直地盯著牆角那具小小的身體。燈光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靠在牆角,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臉上、脖子上都是幹涸的血跡,嘴角還有沒擦幹淨的血沫。
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前襟一大片暗紅。
我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食指指尖破了個口子,血就是從那裏流出來的,在地上寫了一些字。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已經看不清了。
但最刺眼的不是這些。
是我的耳釘。
它還在響。
那尖銳的、刺耳的蜂鳴聲,在這個地下室裏,顯得格外清晰,格外響亮。
它一直在響,從剛才到現在,沒有停過一秒。
爸爸終於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很慢,很小心,好像怕驚動什麼。
然後又邁了一步。
媽媽跟在他身後,還在哭,但聲音小了些,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兩人走到我麵前,停住了。
爸爸蹲下身,伸出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然後輕輕放在我脖子上。
他在探我的脈搏。
幾秒鐘後,他的手猛地縮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沒了......”
他喃喃地說:
“脈搏沒了。”
媽媽的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撲過來,想抱住我,但又不敢碰,手在半空中顫抖:“傾雪,傾雪你醒醒,媽媽叫你,你醒醒啊......”
我沒有醒。
我死了。
爸爸還蹲在那裏,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耳釘。
那耳釘還在響,尖銳,持續,一聲接一聲。
“不對......”
他突然說。
媽媽沒聽見,還在哭。
“不對!”
爸爸提高聲音,站起來,指著我的耳釘:
“你看!”
媽媽抬起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我的耳朵。
耳釘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它還在響,一直在響。
“人死了......”
爸爸的聲音有些幹澀:
“耳釘怎麼會還在響?”
媽媽愣住了。
“耳釘的原理是根據聲音和生命體征判斷真偽。”
爸爸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說明書:
“佩戴者失去生命體征後,耳釘應該自動停止工作,可是你看......”
他指著我的耳釘:
“它還在響。”
媽媽停止了哭泣。
她看著耳釘,又看看爸爸,眼睛裏慢慢浮現出疑惑。
“除非......”
爸爸的聲音低了下去:
“除非耳釘根本就沒壞,除非它一直在正常工作。”
“那是什麼意思?”
媽媽問,聲音還在發抖。
爸爸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在地下室裏走來走去,腳步很急。
“耳釘在響,說明它在判定......”
他一邊走一邊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判定什麼,傾雪已經死了,她不能說話了,耳釘在判定什麼?”
他停下來,看著我寫的那些字。
地上的字跡雖然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
“這次可沒有撒謊哦,真的哮喘犯了。喘不上來氣,一直吐血,為什麼不相信我。”
爸爸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媽媽:
“你說,傾雪會不會一直都沒說謊?”
這句話說出來,整個地下室都安靜了。
隻有耳釘還在響。
媽媽的嘴唇哆嗦著:
“可是,可是耳釘......”
“耳釘在響!”
爸爸打斷她:
“它現在還在響,傾雪死了,它還在響,這說明什麼?”
他走到媽媽麵前,抓住她的肩膀:
“說明耳釘根本沒有故障!”
“說明它從一開始就在正常工作,說明它一直在判定,判定傾雪說的是真話!”
媽媽的臉色白了。
“那星晚的耳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