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急診留觀室。
“醒了?”
護士走過來,換了一瓶點滴。
“你也真是命大,幸虧出租車司機把你送進來了。你家屬呢?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
我摸出手機,沒有一條未接來電。
而微信裏劉桂蘭發了一條最新的朋友圈。
藍天,白雲,椰林,沙灘。
配文:「躲開家裏的晦氣事,帶乖孫去三亞過冬嘍!全家出遊,幸福滿滿!」
照片角落裏,林強手上戴著那塊金表,劉桂蘭手腕上戴著我的金鐲子,笑得燦爛無比。
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
他們把我扔上出租車,轉頭就去了機場。
護士看著我的臉色,歎了口氣。
“醫生讓我通知你,你的情況非常危險,如果明天上午十點前交不上手術費......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晚上八點。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哎!你幹什麼!”護士驚呼。
我按住針孔,眼神死寂:“我要去拿回我的錢。”
我查到了那個航班。
晚上十一點起飛。
現在趕去機場,還來得及。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醫院。
到達機場T3航站樓時,我已經滿身虛汗,臉色慘白。
我在VIP候機室門口,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家老小。
他們正圍坐在一起吃著糕點,林強正拿著手機給強強拍視頻。
“來,寶寶笑一個!咱們馬上就要坐大飛機嘍!”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了玻璃門。
“媽。”
聲音嘶啞。
全家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劉桂蘭手裏的咖啡灑了出來。
看到我,她眼裏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變成了厭惡和憤怒。
“你怎麼陰魂不散的!追到這兒來了?”
她壓低聲音。
“趕緊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沒走。
我當著候機室裏所有人的麵,跪在了劉桂蘭麵前。
“媽,我求你了。”
我抓住她的褲腳,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把那三萬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救命錢。我不做手術真的會死的......”
“我求求你了,看在我叫了你二十多年媽的份上,救救我吧......”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這怎麼回事啊?”
“好像是女兒求媽救命?”
劉桂蘭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一腳踹開我的手。
“誰拿你錢了?那是你孝敬長輩的!再說了,你那病醫生都說了沒大事!”
“你非要跑到這兒來演苦肉計!你是想毀了強強的假期是不是?”
“我沒演......”
我顫抖著從包裏掏出那張病危通知書。
“媽,你看一眼,就看一眼......上麵寫著心衰,寫著病危......”
劉桂蘭看都沒看,一把打掉那張紙。
“我不看!晦氣!”
她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淺,既然你非要鬧,那媽就跟你說句實話。”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你那病,就是個無底洞。三萬塊?三十萬都不一定夠!”
“強強馬上就要上小學了,我們要送他去最好的私立學校,以後還要送他出國留學。”
“這錢,必須留著給老林家的根,不能浪費在你這個注定要潑出去的水身上。”
我渾身僵硬。
我的命,在母親眼裏,是浪費。
比不上侄子的一個小學名額。
“姐。”
林強也走了過來,蹲在我麵前,臉上帶著偽善的無奈。
“你就別逼媽了。你也知道咱家情況,為了買房已經掏空了。”
“你就當為了我,也為了咱媽,別治了。”
“反正醫生也沒說一定能治好,萬一錢花了人沒了,那不是人財兩空嗎?”
“你忍忍,說不定吃點中藥就好了呢?”
別治了。
人財兩空。
這就是我從小疼到大的親弟弟。
原來,在這個家裏,我的價值僅僅是作為燃料,燃燒自己,照亮他們。
一旦我生了病,成了負擔,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保安!保安!”
劉桂蘭直起身子,大聲喊道。
“這裏有個瘋子騷擾我們!快把她拖出去!”
兩個高大的保安聞聲趕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小姐,請你配合,不要在這裏鬧事。”
我被拖出了候機室。
玻璃門合上的最後一刻,我看到劉桂蘭嫌棄地拍了拍褲腳,仿佛上麵沾了什麼臟東西。
林強把那張病危通知書踢到了角落裏。
強強趴在玻璃上,對著我做了一個鬼臉。
“略略略,姑姑是大壞蛋!”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他們走向登機口。
胸口的劇痛漸漸麻木。
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上麵赫然寫著:「立遺囑人:林建國。......名下位於XX路XX號的房產,由女兒林淺單獨繼承......」
這是我爸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
他說:“淺淺,爸知道你媽偏心,這房子留給你,是你最後的退路。”
這麼多年,他們住著我的房子,花著我的錢,我顧念親情,從未拿出來過。
現在既然他們不讓我活。
那這房子,這安穩日子,他們也別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