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被心臟劇烈絞痛疼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我摸向床頭櫃上的藥瓶。
空的。
我明明記得昨天還有半瓶地高辛。
垃圾桶裏,幾個白色的藥片散落在果皮紙屑中,已經受潮化開了。
我想起睡覺前劉桂蘭進來過一趟,說是幫我收拾屋子。
“是藥三分毒,媽給你倒了,喝這個。”
那碗黑漆漆的香灰水還擺在床頭,散發著一股詭異的焦糊味。
我沒喝那碗水,掙紮著爬起來,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室裏燈火通明。
值班醫生看到我的心電圖,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林小姐,你的情況惡化了。”
他指著監護儀上的波浪線。
“二尖瓣反流加重,已經出現心衰跡象。手術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入院。”
“費用......”我張了張嘴,聲音幹澀。
“還是那句話,先交三萬押金,後續費用大概還需要五萬。”
醫生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困難,但醫院有規定......你盡快想辦法吧,命是你自己的。”
走出診室,我坐在冰涼的長椅上,翻遍了通訊錄。
同事、朋友,能借的都借過了。
之前為了給林強湊首付,我透支了所有的信用額度,工資卡也常年掌握在劉桂蘭手裏。
她美其名曰“幫我存嫁妝”。
我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
林強在群裏發了個視頻。
視頻裏,他坐在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裏,手握著方向盤,滿臉得意。
“提車了!謝謝媽讚助的首付!以後咱家寶寶出門再也不怕風吹雨淋了!”
視頻一轉,劉桂蘭坐在副駕駛,手腕上的金鐲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哎呀,這車坐著就是舒服,比你姐那破電動車強多了!”
我死死盯著那個視頻。
我的年終獎成了侄子的壓歲錢,金鐲子戴在媽手上,工資變成了林強的新車。
那我呢?
就活該死在醫院嗎?
手機震動起來。
是劉桂蘭。
我心裏升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她焦急的聲音。
“淺淺啊,你在哪呢?怎麼一大早就不見人影?”
“我在醫院......”
她立刻打斷我:“哎呀你去醫院幹什麼!浪費錢!”
“趕緊回來!今天商場搞活動,強強看中的那雙限量版球鞋隻要一千八!”
“你快回來去排隊,晚了就搶不到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媽,我在醫院。醫生說我不手術會死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劉桂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今天是強強生日!你就不能讓他高興一天?非要挑這個時候去醫院觸黴頭?”
“趕緊回來!你要是不給強強買那雙鞋,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沒有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打車去了林強的新家。
那是用我爸的撫恤金和我工作前三年的工資湊的首付買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林強的名字。
一進門,滿屋子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客廳裏擺滿了氣球和彩帶,餐桌上堆滿了海鮮刺身和高檔紅酒。
林強正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拆禮物,侄子強強手裏抓著一疊紅鈔票玩。
那是我的年終獎,是我的救命錢。
“姑姑!”
強強看到我,抓起一把鈔票朝我扔過來。
“看!天女散花!”
劉桂蘭從廚房出來,看到我臉色一沉。
“讓你去排隊買鞋,你怎麼跑這來了?兩手空空的,好意思來?”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強強,彎腰去撿地上的錢。
“哇——奶奶!姑姑搶我的錢!”
強強突然大哭起來,一腳踹在我的手背上。
小孩子的力氣不大,但我現在虛弱到了極點,竟被踹得身子一歪。
“你幹什麼!”
弟媳衝過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重心不穩,重重地撞在茶幾角上。
“砰”的一聲。
劇痛從胸口炸開,我眼前一黑,蜷縮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強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裝什麼裝!”
“姐,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今天是強強生日,你跑來碰瓷?”
“要死死外麵去,別臟了我家的新地板!”
劉桂蘭趕緊抱起強強,心疼地哄著。
“哎喲乖孫不哭,不怕不怕,那是臟東西,奶奶這就把她趕走。”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還不快滾?非要逼死你弟是不是?”
我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家三代同堂的“溫馨”畫麵。
這就是我的親人。
在我生死關頭,他們隻在乎新地板會不會被弄臟。
我擦掉嘴角的冷汗,扶著茶幾慢慢站起來。
“好。”我看著劉桂蘭,眼神空洞,“媽,既然你這麼說,那咱們就算算賬。”
“老家那套房子,我要賣了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