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的第二天,大年三十。
林家的家宴,設在老宅的宴會廳。
我坐在長桌中段,聽著周圍的談笑,像個局外人。
林景默帶著蘇淺淺坐在主位附近,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那是我過去二十年裏,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一位叔公幾杯酒下肚,笑嗬嗬地看向我:
“楠楠到底是大家族出來的,識大體。景默年輕,身邊有個知冷熱的人也好,家和萬事興嘛。”
這話像顆軟釘子,輕輕巧巧地紮過來。
幾個親戚跟著附和,目光或同情或探究地落在我身上。
蘇淺淺羞澀地低下頭,林景默沒說話,默認了這種認可。
我放下筷子,細微的聲響,卻讓桌上的說笑低了下去。
“叔公說得對,”
我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林景默臉上,
“家和萬事興。所以,有些規矩才更要立清楚,免得日後生出更大的嫌隙,讓外人看了林家的笑話。”
我緩緩站起身,拿起麵前的白葡萄酒杯。
“第一,林景默。”我直呼其名,聲音清晰得足以讓每個人聽見,
“你我聯姻,是夏林兩家的契約。”
“我履約住進林家,不是來和誰爭風吃醋的,是來當林太太的。”
“你要養什麼人,在哪裏養,我不管。
“但在林家,在爸媽麵前,讓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坐在本應是我的位置上,接受長輩的敬酒。”
我頓了頓,看著林景默驟然變冷的臉色,和他身邊蘇淺淺瞬間蒼白的臉。
“這就是你林家的規矩和體麵?”
宴會廳裏落針可聞。
林母想打圓場,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第二,”我轉向那位叔公,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笑意,
“叔公勸我有容人之量。我很敬佩。”
“但我想請教叔公,如果今天,是嬸婆身邊也坐著這麼一位知己,您是否也能當眾如此豁達,勸嬸婆以家和為重?”
叔公的臉瞬間漲紅,胡子翹了翹,最終尷尬地避開我的視線。
“第三,”我最後看向臉色鐵青的公婆,舉起酒杯,
“爸,媽。我夏楠嫁進來,是想安穩過日子,協助景默,光耀林家門楣的。我們夏家,也是要臉麵的。”
我的目光轉向林景默,一字一句:
“但如果這個家,連最基本的尊重和秩序都沒有,連正妻的位置都能被一個外人隨意侵占,那兒媳恐怕隻能先回娘家。”
“等景默什麼時候,把這些家務事理清楚了,我什麼時候再回來。”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精的辛辣從喉嚨燒到心底,卻奇異地帶來一種冰冷的清醒。
“我有點累了,失陪。”
我轉身離席,高跟鞋聲在空曠的走廊回響,
將宴會廳裏的死寂和那些震驚、憤怒的目光統統關在身後。
天空,除夕夜的煙花在黑暗中炸開,
絢爛又短暫,像極了我那場可笑的婚禮。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為林景默,是為那個信了二十年、努力了二十年,
最終活成一個笑話的夏楠。
我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
心裏那點對林景默殘存的、可笑的期待,隨著今晚這場鬧劇,徹底熄滅了。
不是不愛了,是終於看清了,不想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