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越下越大。
我回到出租屋,發現門口堆滿了東西。
衣服、書本、還有奶奶的遺物,散落一地。
房東正要把最後一個箱子扔出來。
“哎喲,安小姐你回來了。”
她磕著瓜子,一臉不耐煩。
“房子我不租了,有人高價收購我就賣了,新房主讓你立刻滾蛋。”
“阿姨,你不能這樣,合同還沒到期呢!”
我衝過去護住行李。
“喏,這是賠你違約金,拿著錢趕緊滾,沒錢別逼逼,我隻聽金主的。”
房東把一打鈔票甩在我身上。
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雪越下越大,我狼狽地蹲在路邊,撿拾散落的衣物。
奶奶的黑白遺照麵朝下扣在雪地裏。
我顫抖著手撿起來,用袖子去擦。
越擦越臟,雪水糊住了奶奶慈祥的笑臉。
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我坐在雪地裏,嚎啕大哭。
忽然,一把黑傘撐在了我頭頂。
我淚眼朦朧地抬頭。
秦錚蹲下身,沒說一句話。
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一點一點幫我擦拭遺照上的雪水。
“去我家吧,雖然不大,但總算是有個地方遮風擋雨。”
“不管怎麼樣,先有個落腳的地方,再慢慢找住的地方也不遲。”
“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別再感冒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到了秦錚家,我傻眼了。
他的住處在市中心的一處高檔大平層,落地窗外就是江景。
裝修極簡卻奢華,光那個真皮沙發就夠我兩年的工資。
“這......這是你家?”
我抱著還在滴水的遺照,看著腳上臟兮兮的雪地靴,不敢進門。
“倒也不是,我一個朋友常年在國外,家裏總閑置著也不是個事兒,讓我幫忙看房,增加點陽氣,順便借住。”
說話間,唐其琛發來視頻通話的邀請。
我本想拒絕,結果手一抖點了接聽。
唐其琛手裏拿著奶奶的骨灰盒,背景是寺廟後院懸崖邊的欄杆。
“安冉,我數三個數。你要是不同意不來見我,我就揚了它。”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瘋了一樣衝向門口。
秦錚一把拉住我,眼神陰鷙得嚇人:
“別去,他這麼做是違法的,你要是信得過,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那是我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
不等他說完,我掙脫他的手,嘶吼道。
“我已經不孝順了,沒有讓她在入土為安後有個體麵的住處。現在還要被別人隨便騷擾,你一個小法醫能鬥得過唐氏集團嗎?”
“算了吧,我跟你才見過幾次麵,我的事情不勞煩你操心了!”
秦錚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到了他眼底受傷的情緒。
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推開門,衝進了夜色裏。
寺廟在山上,路很難走。
我跌跌撞撞趕到後院時,渾身全是泥。
唐其琛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晃著紅酒杯。
奶奶的骨灰盒就被隨意地扔在腳邊的碎石堆裏。
“喲,來了,來挺快啊!”
唐其琛抿了一口酒,像逗弄寵物一樣看著我,指了指那堆尖銳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