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一陣熟悉的笑聲吵醒的。
“媽,你太好了!這台電腦我做夢都想要!”
“傻小子,隻要你學習好,媽什麼都給你買!”
我飄在半空中,看見媽媽和弟弟薑晨提著大包小包,滿臉笑容地走進家門。
弟弟手裏拿著新電腦的包裝盒,一邊走一邊說:“媽,我回去就下遊戲,今天晚上通宵玩!”
媽媽說:“好,好,隻要你開心就行。”
我下意識地想飄過去,像往常一樣,卑微地跪在門口給他們換鞋。
以前每次他們回來,我都會這樣。
跪在門口,幫他們換鞋,然後問:“媽,今天走夠步數了,能吃飯嗎?”
可現在,我飄在空中,什麼也做不了。
“媽,我回來了。”
我想抱住她。
可是我的手,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打了個寒顫,皺眉道:“家裏怎麼這麼冷?薑梔那個死丫頭又沒關窗戶?”
我僵在原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是了。
我已經死了。
死人,是碰不到活人的。
“姐還沒回來?”薑晨把新電腦的包裝盒隨手扔在地上,一屁股陷進沙發裏。
媽媽一邊換鞋,一邊冷哼:
“管她呢,八成是步數沒走完,在外麵躲著不敢回來。”
“我早上還看到她給我打了個電話,估計是想求饒。我沒理她。”
媽媽的語氣裏滿是得意。
“對付這種懶骨頭,就得狠一點。專家說了,這叫‘延遲滿足’和‘挫折教育’,必須讓她知道,偷懶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我飄在他們麵前,大聲地喊:
“我不是偷懶!我死了!我掉下來摔死了!”
“你們看看新聞!那個工地肯定上新聞了!”
可是,他們聽不見。
薑晨打開新電腦,興奮地叫起來:“哇!運行速度好快!媽,我愛你!”
“你愛媽媽,媽媽也愛你。”媽媽慈愛地摸著他的頭。
這一幕,我從小看到大。
弟弟撒個嬌,就能得到一切。
而我,就算考了全班第一,媽媽也隻會瞥一眼計步器,冷冷地說:“才一萬五千步?心思都用到歪門邪道上去了,難怪體力這麼差。”
媽媽走進廚房,看到冷鍋冷灶,打開冰箱,裏麵也是空的。
她頓時火冒三丈。
“這個薑梔!越來越不像話了!飯也不做,地也不拖,還敢夜不歸宿了!”
她拿出手機,又打開計步器APP。
“看,今天的步數是零!她肯定又在哪裏偷懶!”
我在旁邊看著,想說:“因為我已經死了,所以步數是零。”
客廳的沙發上,爸爸薑國強正在看報紙,他難得回家一次,出差半年才回來幾天。
可是聽到媽媽的抱怨,他隻是抬了抬眼皮,又繼續低頭看他的報紙,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我飄到他身邊,想抓住他的胳膊:“爸!你說話啊!媽在罵我,你幫幫我!”
可我的手,還是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隻是皺了皺眉,像是覺得有點冷,把報紙翻了一頁。
從小到大,他永遠都是這樣。偶爾回家,也從不幹涉媽媽的“教育”。媽媽打我罵我,他隻會裝作看不見,或者淡淡地說一句:“聽你媽的話,別惹她生氣。”
我早就習慣了。
在這個家裏,他隻是一個透明的擺設。
媽媽拿出手機。
“我這就把她的手機號停了,我看她還怎麼在外麵鬼混!”
“讓她嘗嘗身無分文的滋味,餓得受不了了,自然就知道滾回來了。”
我眼睜睜看著她操作著手機,按下了那個“確認停機”的按鈕。
媽媽,你連最後一個能找到我的機會,都親手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