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淩霄氣得眼睛血紅。
我的話音剛落,林婉柔突然從身後衝了出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是楚淩霄的未婚妻林婉柔。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婢!還敢明目張膽地勾引別人未婚夫婿!”
她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撲上來。
我的嘴角被打出了血,鹹腥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楚淩霄一把攔住了林婉柔,皺著眉說:
“婉柔,跟她這種人動手,小心臟了你的手。”
說完,他嫌惡地看了我一眼,拉著林婉柔轉身就走。
我捂著臉,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終於沒忍住,哭出了聲。
哭夠了,我抹掉臉上的淚和血,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走了兩個時辰,終於走到了城郊的驛站。
剛雇了輛馬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張銀票被從車窗外塞了進來。
【大通錢莊,憑票即兌銀五百兩整】
手指撫過那串數字,指尖冰涼,紙張也冰涼。
娘親的診療費,終於湊夠了。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掠過的街市夜景。
八年前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那時候,我是京城貴女圈公認的才女。
夫子們說,我的琴藝和舞技,是十年難遇。
我的未來,應該在高門大戶,在瓊樓玉宇,在鮮花和讚譽裏。
然後,楚淩霄出現了。
他小我一歲,是姨母家的表弟。
陽光,俊朗,看人的時候眼神專注得讓人心慌。
他說他對我一見鐘情,追了我整整六個月。
我們私定終身的那晚,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把我灌得酩酊大醉。
可我醒來後,我和一群陌生男子的春宮圖傳遍了全城。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外室。
我瘋了一樣去找他,他卻站在陽光下,笑得殘忍又冰冷。
他說,他接近我從來都不是喜歡,是為了報複。
他說我娘親是他父親的外室,他母親知道真相後,受不了打擊投湖自盡了。
他恨我娘,所以要毀了我這個外室的女兒。
我不相信,我拚命搖頭,說他在撒謊。
我想立刻去找娘親問清楚真相。
可剛到家,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就看到娘親癱倒在廳堂地上。
手中還攥著幾張傳單,上麵正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圖畫和漫天的咒罵。
郎中來後,娘親的神智,停在了八歲。
她不再記得我是誰,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任何痛苦的往事。
而我,因為這場醜聞,還沒議親的名聲直接斷送。
有人把我的畫像畫成春宮,貼滿了京城的告示欄。
我成了全城人人喊打的“外室蕩婦”。
走投無路的我,隻能去青樓跳胡旋舞謀生,一跳就是八年。
現在,我終於賺到五百兩了。
娘親有救了。
那我呢?
那些被掩埋的、鮮血淋漓的真相呢?
我娘......真的做過那樣的事嗎?
想著想著,馬車停下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收起銀票,下了車。
剛走到賃屋門口,鄰居張嬸就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
“婉婉!不好了!你娘不見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剛才想著給你娘送點糕點,結果到你家門口,發現大門敞開著,屋子裏根本沒人!”
“我附近找了圈也沒看見,這可怎麼辦啊!”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甩開張嬸的手,瘋了一樣衝進小院。
家門大開著,唯獨沒有娘親的身影。
“娘——!”
我嘶聲喊道,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裏回蕩。
我衝出院門,開始漫無目的地尋找。
深夜的街道空曠寂寥,隻有寒風呼嘯著刮過。
“娘!你在哪兒?娘——!”
我沿著街邊奔跑,呼喊,檢查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身子因為恐懼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大腦一片混亂,各種可怕的猜想不受控製地往外冒。
她會不會迷路了?
會不會摔倒了?
會不會......被馬車撞了?
會不會遇到歹人?
不,不會的......
我衝過一條街口,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前路。
刺耳的馬嘶聲幾乎要劃破耳膜。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膝蓋傳來劇痛。
車簾被猛地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怒意衝了下來。
“你找死是不是?!走路不看......”
暴怒的嗬斥聲戛然而止。
我抬起淚眼,看清了來人。
楚淩霄。
他看清是我之後,眼底出現一絲難以置信。
“蘇婉婉?”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積壓了八年的委屈和慌亂,全都湧了上來。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楚淩霄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怪異,隨即又被惡毒取代。
他嗤笑一聲:
“怎麼?賣身賺錢不夠,現在還學會碰瓷了是嗎?”
“說吧,還想要多少銀兩?”
說著,他伸出手,就要過來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這時,一個身影突然衝了出來,猛地推開楚淩霄,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大喊道:
“不許欺負煙兒!不許欺負煙兒!”
“你是大壞蛋!!走開!不許碰我的煙兒!”
是娘親。
楚淩霄被推得一個趔趄,看清擋在我身前的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