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軟榻主位上坐著的,赫然是剛才我在台下看到的那張臉。
楚淩霄。
原來我剛才沒看錯。
八年不見,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我身後的青澀表弟了。
一身玄色暗紋蟒袍,腰間佩著鑲玉寶劍,眉眼間盡是沙場淬煉出的沉穩銳利,周身散發著攝政將軍的威壓。
而我,卻成了在青樓跳胡旋舞的花魁舞姬。
難堪隻持續了一瞬,我迅速收拾好情緒。
現在的我,沒資格有情緒。
我按照鴇母的安排,走到廂房中央的氈毯上,隨著絲竹聲開始扭動身體。
臉上掛著諂媚笑,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裏,澀得發疼。
一曲終了,廂房裏響起稀疏的掌聲。
一直沒說話的楚淩霄終於開了口,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
“蘇婉婉,八年不見,你真是出息了。”
廂房瞬間安靜下來。
旁邊的人立刻看出了不對勁,紛紛湊趣地問:
“楚將軍,您認識?”
楚淩霄端起桌上的瓊漿,眼神輕蔑地掃過我:
“不熟,隻是表親。有幸見過表姐當初的光榮事跡。”
“光榮事跡”四個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長。
周圍的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既然是楚將軍的表親,那不得再好好表演一個?”
有人起哄道:
“跳個脫衣舞助助興唄!”
我身體一僵,臉色瞬間白了:
“抱歉,妾身......妾身不跳這個。”
“不跳?”一個腰纏金帶的富商起哄,“都是出來玩的,裝什麼呀!跳得好,爺們們有賞!”
說著,他從錢袋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拍在紫檀茶幾上。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很快,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銀山。
那些銀票,在燭火下散發著誘人而肮臟的光澤。
我仿佛看見醫館的繳費單,娘親懵懂如孩童的眼睛,還有藥童催促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廂房裏的目光從期待變得不耐。
“跳不跳啊?不跳滾蛋!”有人罵道。
楚淩霄就那樣坐著,慢條斯理地品著酒。
他是高高在上的看客,而我是砧板上待價而沽的魚肉。
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疼痛讓我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我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絲竹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撩撥。
我抬手,解開了腦後的發簪,青絲披散下來。
然後,手指顫抖著,移到裙側的係帶上。
綢緞滑落的聲音細微卻刺耳。
襦裙從肩膀滑落,露出裏麵單薄的藕荷色肚兜。
廂房裏炭火很旺,可我卻感到刺骨的冷,皮膚上激起細密的戰栗。
我機械地扭動著,試圖用手臂遮擋一些,卻引來更興奮的口哨聲。
就在我的手顫抖著伸向背後肚兜係帶時——
“夠了。”楚淩霄皺著眉開口。
所有的動作和聲音戛然而止。
我僵在原地,半褪的襦裙掛在臂彎。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和你娘一樣,隻要有錢,什麼都肯做。”
說完,他轉身就走,廂房門被大力甩上。
楚淩霄一走,其他人也沒了興致,紛紛起身準備離開。
我連忙裹緊披風,抱著胳膊,低頭愣在原地。
這時,劉尚書突然走到我身邊,把一張名帖塞進我的胸前,語氣猥瑣:
“蘇娘子是吧?身段條件不錯,舞也跳得勾人。”
他湊近,噴著酒氣,
“本官這兒有個新差事,需要些大膽藝術的舞姬,教坊司排點有創意的舞曲。”
“有興趣的話,遞帖子到本官府上。價錢嘛,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