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在沈鶴的襯衫領口聞到那股甜膩的花香時,愣了很久。
那味道很淡,幾乎難以分辨。
我把它歸咎於他工作的複雜性。
但後來沈鶴越來越忙,出差越來越多,目的地總是滬市。
不想懷疑,但那根名為信任的弦,已經被磨到了最薄。
那次學校邀請的研學,我拒絕了,但我沒告訴他。
我微笑著點頭,朝他招手離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回到了家附近。
一樓依舊漆黑一片。
我的目光落在二樓主臥的窗戶上。
窗簾沒有拉嚴,留著一道縫隙。
而就在那縫隙之後,室內燈光勾勒出兩個緊貼的、晃動的身影。
其中一個被壓在玻璃窗上,長發淩亂,麵孔因為擠壓有些變形,但我依然能認出——
是周晗。
她似乎想扭頭說什麼,卻被身後的人更用力地壓向玻璃,隻能發出模糊的聲響。
我拿起院子裏的景觀石。
“哐啷——!”
玻璃炸開,四散飛濺。
那兩道影子瞬間分開。
緊接著是壓抑的驚呼,淩亂的腳步聲。
樓下門廳的燈亮了,門被猛地拉開。
沈鶴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潮紅。
周晗跟在他身後,頭發散亂,看向我的眼神裏,是得意、挑釁和優越感。
沈鶴壓著聲音。
“你不是去研學去了?”
我的目光掠過他,落在周晗扶住門框的手上。
無名指上,一枚鑽戒正熠熠生輝。
而我手上,那枚曾被鄭重戴上的素銀戒指,此刻黯淡、單薄,甚至有些變形。
這像關於苦難與諾言的笑話。
我手臂揚起,石頭對準了他們兩人。
“周月!你瘋了?”
沈鶴把我手上的石頭打下來,下意識把周晗擋在身後。
周晗從他身後探出半邊身子:
“小月,再怎麼生氣,也別像個潑婦一樣呀。”
“這房子,這家裏的一切,現在還有什麼是真正屬於你的呢?”
“哦,對了,你手上那個......鐵圈圈?還挺別致的,地攤買的吧?挺配你的。”
“閉嘴!”沈鶴回頭低斥了她一聲。
我猛地向前衝了一步,五指成爪,狠狠朝著他的臉和脖頸抓去!
“嘶——”沈鶴倒抽一口冷氣。
“周月,她說的沒錯,真千金被當成私生女養,你活該。”
“克死了你的養母還克死了你的親生母親!”
“我愛了你八年,你也拖累我八年,還不夠嗎?你就是個災星”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我的親生母親是周夫人?
那個死了會讓我覺得輕鬆的周夫人?
寒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
所以我的前半生都是一個騙局。
看著遞到我麵前的離婚協議,我愣愣地看著沈鶴。
“你也要欺負我嗎?”
他別過眼,而我撕碎了協議。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噩夢。
先是網上開始出現零星的帖子,說我“遺傳了生母的瘋病”,“當年就是靠裝瘋賣傻、死纏爛打才逼得沈律師娶她”。
然後,帖子如同病毒般擴散,細節越來越翔實,也越來越不堪入目——
周振坤公開發表聲明:
周月從小就不服管教,頑劣不堪,現在更是變本加厲!
我試圖報警,但我卻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在這裏,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被看作是病症的佐證。
我說我是周家真千金,他們記錄“存在身份認知妄想,伴有誇大傾向”。
我控訴沈鶴和周晗的背叛與構陷,他們寫下“關係妄想,被害觀念強烈,針對特定對象”。
我要求聯係外界,質疑,便是“情緒激動,有衝動行為風險”。
藥物讓我的思維時而滯重如陷泥沼,時而又飄忽抓不住重點。
鏡子裏的自己,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倒真有幾分符合他們描述的樣子。
周晗來看過我一次,隔著玻璃:
“你能給他什麼?我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少爺,我能給他資源、人脈、錦繡前程。你呢?”
“一個高中文憑的瘋子,除了拖累他,你還有什麼?愛?那玩意兒在現實麵前,一文不值。”
她晃了晃手指上那枚碩大的鑽戒。
“他需要的,我現在都能給。而你,連證明自己是誰都做不到。”
當沈鶴再次出現,我拿起筆,寫下了周月兩字。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支撐。
“小月。”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
“我愛過你,真的。在寧城那些年,每一個為你奮鬥的瞬間,都是真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可是愛意會被瑣碎磨平的。”
“還有無論怎麼努力都似乎無法真正改變的境地。我累了,小月。”
“我也怕了。怕一輩子就這樣,困在泥沼裏,離我原本該有的世界越來越遠。”
他把一張卡放在床頭櫃上。
“密碼是你生日。以後......照顧好自己。”
“還有嫂子很愛你,她隻是沒辦法接受,也沒辦法改變,臨走前,她拜托我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