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確診心衰那天,我的男友徹夜守在她病床邊。
她虛弱地說:“別告訴妹妹,她賺錢辛苦。”
男友紅著眼,念叨著姐姐太善良,都這樣了還想著我這個混賬。
我剛結束酒局,一身酒氣地靠在門邊。
“別嚎了,哭又不能當錢花,我欠了五十萬網貸,你們先把錢給我!”
男友衝過來,失望怒吼。
“喬箏,你搶的是你姐救命錢,你還是不是人?”
養父指著門外怒吼。
“滾!我沒有你這種丟盡喬家臉的女兒!”
我滿臉不屑。
“你們真把我當女兒,當初就別找回姐姐,你們就是欠我的!”
門關上的瞬間,我咳出一口血。
口袋裏,那枚重啟三次又被永久封存的警號硌得我生疼。
在死前,我要端了毒販老巢,為我犧牲的父母報仇。
隻要我死得夠快,我的心臟就是姐姐的。
1
剛離開醫院,我還沒來得及擦幹嘴角的血。
就被人從後麵揪著頭發,狠狠扇了一巴掌。
“喬箏,五萬塊,少一分,老子今天就在這兒剁了你的手!”
老鬼滿臉橫肉,折疊刀貼著我的臉頰拍打。
我趴在地上,賠笑乞求。
“鬼哥,別動手,我有錢了,都給你。”
“有個屁!剛才我都聽見了,你全家都讓你滾!”
鬼哥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跪地蜷縮成一團,沈辭正拿著驗單,看著眼前這一幕。
老鬼停手,啐了一口。
“喲,這不是沈大法醫嗎?怎麼,來贖你的老相好?”
我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抱住沈辭的褲腿。
“沈辭,你救救我......”
我仰起頭,眼淚衝花臉上的煙熏妝。
“借我五萬塊......就五萬!我以後一定還你!我去賣身還你行不行?”
沈辭低頭看著我,曾經滿含愛意的眼睛裏,隻剩下厭惡。
他抖了抖腿。
“喬箏,這裏是醫院。”
“滾遠點,別丟了喬家的臉。”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大法醫,別這麼絕情嘛。”
我死死摳住他的褲縫,笑得一臉無賴。
“咱們好歹睡了三年,雖然我現在爛了,但以前的身子你也沒少碰啊!”
“五萬塊,買一段舊情,你不虧吧?”
周圍圍觀的病患和家屬指指點點,罵聲一片。
“真不要臉,這種女人怎麼不去死?”
“聽說是吸傻了,連家裏救命錢都搶。”
“哎呦呦,做雞的吧!給爹媽丟人!”
沈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彎下腰。
“喬箏,你真惡心。”
“既然你這麼喜歡錢,那就拿著滾。”
他從錢包裏掏出現金,那是他原本準備給喬念交住院費的備用金。
鈔票直接砸在我的臉上。
“滾!別讓喬念看見你!”
“你再出現,我就報警。”
他轉身就走,我跪在地上,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錢。
那是喬念的救命藥錢。
沈辭刀子嘴豆腐心,他把藥費給我,喬念就有斷藥的風向。
醫院的進口靶向藥斷貨了,隻有黑市能買到,今晚必須送過去,否則她撐不到心臟移植。
老鬼蹲下來,假裝搶錢,壓低聲音說:“風箏,今晚十二點,老地方,佛爺要見你,這是最後的機會。”
老鬼是我的上線,他大庭廣眾下揍我就是為了打掩護。
我把錢塞進胸口,衝他咧嘴一笑。
“鬼哥,幫我再搞幾支止痛針,我快扛不住了。”
“謝了,大哥。”
我拖著劇痛的身體離開醫院,把錢交給了跑腿小哥。
“送到1206病房,就說是愛心人士捐贈的,別提我的名字。”
還差一點。
為了今晚的行動,我需要投名狀去買通佛爺身邊的保鏢。
我回了一趟喬家。
家裏沒人,都在醫院守著喬念。
我翻箱倒櫃,找出了生母留給我的遺物,是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剛要把玉佩揣進兜裏,大門開了。
養父和養母扶著剛做完檢查回來的喬念站在門口。
看到我手裏的玉佩,養母衝過來一把奪走。
“你個畜生,連你親媽的遺物都偷!”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試圖去搶。
“我急用錢,憑啥不能用,給我!”
養父衝上來給我一巴掌,“你真夠賤的!”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現在這副鬼樣子,誰看你不惡心,你親媽還好死得早,不然也得被你氣死。”
“這玉佩是留給你當嫁妝的,你現在配拿著嗎?”
喬念縮在養母懷裏,虛弱地開口。
“爸,媽,別打妹妹,妹妹肯定有苦衷......”
“她就是為了去賭!去吸!”
養母心疼地抱著喬念。
“喬箏,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自己!你除了給家裏抹黑,你還會幹什麼?”
“當初就不該把你領回來!你就該死在外麵!”
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我疼得揪心。
但嘴上不饒人:“行,我不用,留給你們買棺材用,行了吧?”
“反正我這種爛人,也不配有媽。”
我轉身就走,今晚過後,世上再無喬箏。
身後傳來姐姐的呼喊聲。
“你回來,你還能去哪裏?”
我心中默念,我要下地獄,拉著那群毒販一起墊背。
到時候,你們就都是安全的。
2
公廁的隔間裏,我卷起袖子,露出那條早已布滿針孔的手臂。
這些針孔,是為了止痛打的呱替啶,癌症末期我身體快撐不住了。
我熟練地用皮筋勒住上臂,針管裏是生理鹽水。
佛爺的人就在外麵盯著,我必須演全套。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疼感遍布全身。
公廁的門被人大力踹開。
“砰!”
沈辭一眼就看到了我手臂上的針管,作為法醫,他對這種場麵太熟悉了。
“喬箏!”
他拽著我的衣領,把我狠狠按在洗手台前,將我的頭按進冰冷的水流裏。
“你瘋了嗎?啊?你在幹什麼!”
冰冷的水灌進我的鼻腔,嗆得我肺部劇痛。
我拚命掙紮。
“放開我......咳咳......放開!”
沈辭死死按著我不鬆手,聲音裏帶著顫抖的怒意。
“清醒了嗎?喬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為了錢去賣,你去騙,我都試圖理解你,但你為什麼要碰這個?”
“你是嫌自己命太長,嫌喬家的臉丟得不夠幹淨?”
鏡子裏的我,頭發濕透。
“沈辭,你這種好學生懂什麼?”
我甩了甩頭上的水,眼神迷離又挑釁地看著他。
“那種感覺......比當初跟你上床爽多了。”
沈辭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真後悔認識你。”
他鬆開手,後退了兩步。
“喬箏,你真臟。”
我靠在洗手台上,笑得不屑。
“是啊!我臟,那你離我遠點,小心沾上晦氣。”
我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回到喬家時,已經是深夜。
客廳裏燈火通明,氣氛卻異常壓抑。
喬念正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修複古籍。
那是養父最珍愛的一本宋版書,價值連城。
也是喬念作為古籍修複師的成名作,她準備修好後送去參展,給喬家爭光。
我一身酒氣地闖進去,實際上是因為剛才為了躲避佛爺手下的試探,硬灌了半瓶威士忌。
酒精刺激著我的胃和肺,讓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喲,還沒睡呢?大半夜的修破書,裝什麼藝術家?”
我故意大聲嚷嚷,身體搖搖晃晃地往沙發邊湊。
想拿水,手卻因為藥物反應控製不住地發抖。
“啪!”
我沒拿穩,水杯碰到了旁邊的墨水瓶。
濃黑的墨汁瞬間潑灑在那本泛黃的古籍上,迅速蔓延。
全場死寂。
“我的書!天哪!我的書!”
養母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本來就站不穩,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喬念捧著那本被毀掉的書,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妹妹,你為什麼要這樣,這是我修了半年的心血啊......”
養父氣得臉色鐵青,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就朝我身上抽來。
“混賬東西!你就是見不得這個家夥!”
“你除了搞破壞你還會什麼!心思歹毒。”
雞毛撣子抽在我的背上、我蜷縮在地上,任由雨點般的鞭打落下。
手掌心的傷口還在流血,和地毯上的墨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墨,哪裏是血。
喬念一邊哭一邊拉住養父。
“爸,別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妹妹她喝醉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你!”
養母在旁怒其不爭,“這種禍害,留在家裏就是個定時炸彈!”
我咬著牙,笑出了聲。
真好啊,全家都厭惡我,等我真死了,她們就不會難過了。
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主治醫生的短信。
【喬箏,你的肺部感染已經到了末期,必須馬上住院】
【如果不治療,你最多隻有一個月的存活時間】
一個月。
夠了。
剛好能趕上喬念的手術日期。
我抬起頭,看著哭得傷心欲絕的喬念,心裏默默地說:
別哭了,姐姐。
妹妹賠你一條命,夠不夠抵這本書?
3
佛爺比我想象得還要多疑。
那晚的投名狀並沒有完全打消他的顧慮。
“風箏,聽說你那校長爹手裏,有塊老校區的地皮資料?”
昏暗的包廂裏,佛爺轉動著手裏的佛珠,漫不經心地開口。
“那塊地位置不錯,正好在我們的運輸線上。”
“我要你把它拿出來,還有你爹保險櫃裏的印章。”
這是最後一步。
隻要拿到這份投名狀,我就能接觸到他們核心的賬本。
我吐出個煙圈,笑得風塵味十足。
“佛爺開口,哪有不給的道理?”
“老頭子的一點棺材本,拿來孝敬您,是他的福氣。”
深夜,大雨滂沱。
我潛回了喬家。
我知道養父的保險櫃密碼,那是我的生日。
我順利打開了保險櫃。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名單,這三年來我搜集到的所有毒販的聯絡方式,塞進了保險櫃的最深處。
這是我留給警方的,也是我留給這個家的護身符。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喬箏!你在幹什麼!”
聲暴喝響起。
我手一抖,手裏的假文件掉在地上。
養父、養母,還有沈辭,三個人站在樓梯口,失望地看著我。
“好啊,我就知道你回來沒安好心!”
養父衝過來,撿起地上的文件一看,頓時氣血上湧。
“你竟然敢偷地皮資料!你是想把學校賣了嗎?”
“我養你這麼多年?就因為我不給你錢,你就要害死我?”
他抄起旁邊的實木椅子,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砰!”
我被砸得趴在地上。
但我死死護著懷裏的保險櫃鑰匙,不讓他們發現裏麵的秘密。
“爸,我沒偷,我隻是......”
“住口!別叫我爸!我沒你這種女兒!”
養父騎在我身上,拳頭雨點般落在我的頭上、臉上。
“你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吸、賣身、現在還學會偷家了!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出去禍害社會!”
養母哭得撕心裂肺,“別打了,以後不見她了,就當沒養過。”
我被打得口鼻流血,視線模糊。
沈辭站在那裏,滿眼失望。
“沈辭......”
我下意識地向他伸出手。
“今晚我有事,我不能受傷。”
沈辭掏出了手機。
“喂,110嗎?我要報警。”
“這裏有人入室盜竊,數額巨大,嫌疑人是我的前女友。”
眼淚滑到嘴角,混合著血液滴落在地上。
警察來得很快。
我被押上了警車。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家裏。
養父氣喘籲籲地坐在沙發上,養母在給他順氣。
沈辭站在門口,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
“喬箏,監獄才是你該去的地方,重新學學怎麼做個人。”
我被塞進警車,突然喊了他。
“沈辭。”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解剖我嗎?”
沈辭愣了一下,隨即厭惡地皺眉。
“我會覺得臟了我的手術刀。”
車門關上。
警笛聲劃破夜空。
我縮在角落裏,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那真遺憾啊,沈法醫。”
“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的心到底是什麼顏色的了。”
4
因為證據不足,再加上老鬼的暗中運作。
我在拘留所待了不到24小時就被保釋了。
理由是家庭糾紛。
走出警局大門的時候,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凜冬已至。
我裹緊了單薄的大衣,裏麵貼身穿著那件防彈衣,但對於即將到來的火拚,這層防護聊勝於無。
今晚是佛爺的大交易,也是警方的收網行動。
我的任務是帶著微型炸彈,深入毒巢核心。
炸毀他們的地下工廠,並切斷佛爺的逃生通道。
這是一張單程票。
我沒打算活著回來。
廢棄的化工廠裏,燈火通明。
二十幾個亡命徒端著槍,守在各個路口。
我提著裝滿彈藥,上麵鋪一層現金的箱子,走向二樓的交易點。
“風箏,幹得不錯。”
佛爺坐在沙發上,腳邊跪著一個人。
那人頭上套著黑布袋,身上穿著白大褂,瑟瑟發抖。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佛爺一把扯下黑布袋。
沈辭滿臉是傷,眼鏡碎了一半。
“聽說這是你的老相好?”
佛爺把玩著手裏的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條子那邊盯得緊,我缺個人質。”
“既然他對你也挺狠的,不如你來動手?”
他把槍扔到我腳邊。
“殺了他,我就信你是真心跟我幹。”
沈辭抬起頭,梗著脖子望著我,眼裏都是不甘。
“喬箏,你果然跟他們是一夥的......”
“你個畜生......”
我彎腰撿起槍,如果我不動手,佛爺會立刻殺了我們兩個。
如果我動手......
“好啊!”
我拉動槍栓,“沈法醫,你喜歡我姐,我知道。”
我笑得癲狂,“我弄死你,你也別怪我。”
沈辭咬牙切齒:“喬箏,作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砰!”
槍聲響起。
子彈打穿了他的大腿。
避開了大動脈,足夠讓佛爺相信我的誠意。
“啊!”
沈辭倒在血泊裏。
“嘖,槍法偏了。”
我吹了吹槍口,一臉嫌棄。
“不過也好,讓他慢慢死,更有趣。”
佛爺哈哈大笑,放鬆了警惕。
趁他心情好,我一腳踹在沈辭的胸口。
“滾下去吧你!”
沈辭的身體撞破了二樓的欄杆,直直地墜落下去。
下麵是警方提前鋪設好的救生氣墊。
在他墜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震驚、絕望。
“喬箏!”
他的怒吼聲消失在風雪中。
下一秒,我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火光衝天而起,吞噬了整個二樓。
我被氣浪掀飛,重重地撞在牆上。
我拖著斷腿,在一片火海中爬行,從後窗翻了出去。
雪地裏,我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肺部像是有火在燒。
我摸出那枚一直藏在貼身口袋裏的警號PC6609。
我皺眉哭出了聲,“爸,真疼啊,但咱們快贏了。”
我仰起頭,將金屬徽章吞進了肚子裏。
食道被劃破,劇痛傳來。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和救護車的呼嘯聲。
我努力向著光亮的地方爬去。
不能死在火裏,燒壞了身體,心臟就不能用了。
心臟要留給喬念!
“快!那邊有人!”
沈辭衝了過來。
他腿上纏著繃帶,跌跌撞撞地衝在最前麵。
當他看到滿身是血、渾身焦黑的我時,整個人僵住了。
我躺在雪地裏,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我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白大褂下擺。
用盡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沈辭......”
“看我口袋,別告訴我養父母,別說是我的心......”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
我的口袋裏,那張早已簽好的器官捐獻誌願書,露了出來。
上麵的受贈人一欄,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喬念。
沈辭的瞳孔放大,他顫抖的手觸碰到了那張紙。
與此同時,我徹底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