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老公是個瞎子。
他看不見我大著肚子兩班倒,賺錢養家累彎的腰。
也看不見我為賺奶粉錢,早早出月子漏尿的尷尬。
甚至看不見女兒磕破的額頭,和砸在兒子身上的開水壺。
可我從沒怪過他,隻期盼著有一天他能複明。
直到一次去沙灘玩耍,我去幫兒子買冰淇淋,回來時卻看見老公不要命地往被海裏衝。
女兒哭喊著追趕他,腦袋撞上礁石。
我抱著滿身是血的女兒崩潰不已。
轉頭,老公卻不斷按壓一個陌生女人的胸腔,往她嘴裏吹氣。
他急紅了眼:“柔兒,你醒醒,你別嚇我。”
原來他並不瞎,隻是想看見的人不是我們。
......
他抱著女人衝上救護車,全然不顧女兒的死活。
女兒手術室的燈亮了一整晚,老公都沒有回來。
我抱著顫抖不已的兒子,眼淚控製不住地往外流。
小小的男孩縮在我懷裏,眼睛始終盯著手術室,一句話哽咽好久才說完。
“媽媽......媽媽,都怪我。”
“媽媽,我不要冰淇淋了,我隻要妹妹好好的。”
“媽媽,你打我吧,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妹妹......”
天真的兒子以為是自己害了妹妹,全然不知道罪魁禍首是假裝失明的爸爸。
聽著兒子的自責,我整顆心像是被人狠狠撕裂。
他還這麼小,以後要怎麼接受自己害了妹妹的事實。
我顫著手擦掉兒子臉上的淚,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覺。
“安安不哭,睡一覺就好了,睡醒就能見到妹妹了。”
小小的人兒就算睡著也會驚跳流淚。
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背叛我們,就連夢裏都在喊著爸爸和妹妹。
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醫生才從手術室走出來。
“你就是顧以寧的媽媽?”
“孩子的腦袋撞上礁石,雖然脫離生命威脅,但能不能醒來就得看造化了。”
胸膛劇烈起伏,我手足無措跪下給醫生磕頭。
“醫生,我求求你們,我女兒一定還有救,求求你們救救她。”
醫生無奈搖頭“顧以寧媽媽,我們盡全力了。”
兒子看著病床上慘白著小臉的妹妹,連哭都要壓抑著聲音。
“媽媽,我害怕,我好害怕。”
“都怪我,爸爸的眼睛看不見,是我沒有保護好爸爸和妹妹。”
“媽媽,為什麼躺在這裏的不是我?”
“都怪我貪吃,我是壞孩子,媽媽,你也討厭我對不對?”
我哭得不能自已,還是努力讓自己擠出笑。
“安安不能這麼說,安安也是媽媽的寶貝,安安受傷媽媽也會難過的。”
“想吃冰淇淋並不是安安的錯,妹妹受傷也不是安安的錯。”
兒子卻哭得越來越凶,在拮據家庭長大的孩子總是早熟些。
“那是誰的錯?”
“媽媽,你怪我吧,怪我就不會這麼難受。”
我該怎麼讓五歲的兒子接受自己的爸爸不愛媽媽和妹妹,也不愛他。
我該怎麼讓兒子接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全是因為爸爸的視若無睹。
明明是在安慰兒子,明明我一遍遍強忍著淚水,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流下。
我抱著他,讓他埋在懷裏,溫柔地親吻著他的小腦袋。
“安安,我們要接受命運的不公和人性的殘缺。”
是安慰兒子,也是告慰自己。
我沒法從第一麵就判定一個人是否忠誠善良,是否永不背棄。
“總之不是安安的錯,也不是媽媽的錯。”
錯的是他們的爸爸,我的丈夫顧詢。
可直到此刻,他都沒有出現。
女兒的手術已經耗盡我所有積蓄,為了後續治療,我不得不暫時放下悲傷,撿起賺錢的重擔。
在病房盡頭,我終於看見消失了兩天的顧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