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媽去世後，我悲傷過度，後事全是周沐澤操辦，

他說他選了風水最好的夫妻穴，讓我放心，

“你先別去。”他摟著我，聲音哽咽：

“你這麼憔悴，爸媽在天之靈也會難過。”

每次我想來，他總有理由推脫，

半年了，我第一次來這裏，

我站在山頂最中央最氣派的墓前，

石碑上鎏金的字體在電筒光下亮的刺眼，

【慈父周立柱之墓，慈母李翠英之墓】

兩張黑白照片，我在周沐澤老家的牆上見過。

身體一寸寸冷下去，

墓前的供台上，擺著各種高級的水果，一盤桃花酥被擱在角落，

那是我三天前親手做的，

周沐澤還說：

“我替你帶去給爸媽，他們一定高興。”

如今，這盤桃花酥，擺在別人的墳前，給別人的父母享用。

我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個一個墓碑的摸，寒風烈烈，好像逝者在尖叫。

也許......也許周沐澤給兩家父母都買了墓地，

也許我爸媽就在旁邊......

電筒的光掃過無數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照片，

手指凍得已經感覺不到了，卻始終找不到他們。

我拖著僵硬的身體回到雙穴墓前，發瘋似的摳挖大理石蓋板的縫隙，

指甲斷了，血滲出來，滴在了墓穴裏的骨灰盒上，

旁邊還有張紙條：【爹、娘，兒子接你們來城裏享福了。】

我抱著盒子下山，每一步腹部都在劇烈抽痛。

別墅裏一片狼藉，四處扔著衣服，

主臥裏傳來旖旎曖昧的聲音：

“沐澤，醫生說五個月，可以了......”

我淡定的踹開門，顧不上管尖叫著裹住自己的兩人，

將骨灰盒重重的砸在床頭櫃上，

蓋子震開一條縫，白色的粉末灑出來一點。

周沐澤在看清床頭的東西後，瞳孔猛縮：

“沈清黎，你瘋了嗎？這是我爸媽的骨灰！”

我聲音平靜：

“我花三百萬給爸媽買下的夫妻穴，怎麼住了外人？”

“什麼叫外人，我爸媽不也是你爸媽嗎？”

他眼神閃躲，漲紅了臉：

“風水先生說了，這塊地旺子孫，助男丁，我爸媽葬在那裏才能保佑咱們大富大貴，給你爸媽就浪費了！”

邢娜娜裹著被子縮在周沐澤身後，振振有詞 ：

“沈清黎，你嫁給沐澤，就應該一切以他為優先，要我說，人死了就是一把灰，在哪待不是待？”

“給活人鋪路，才是功德......”

我看著周沐澤，心灰意冷。

那個曾經我以為善良淳樸的男人，

如今臉上隻剩下毫不掩飾的算計和理所當然，

“離婚......”

“我簽字讓位，你把爸媽的骨灰還給我。”

邢娜娜眼睛一亮，悄悄的拽了拽周沐澤的胳膊，

卻意外的被甩開，他下床抓住我：

“我不同意 ！你別發神經了。”

“我隻是最近太忙，才耽擱了你爸媽的事，過完年我馬上安排，可以了吧......”

我冷漠的打斷他：

“好啊，如果不離婚，我明天就會起訴，你給邢娜娜花的每一分錢都要吐出來。”

“我還會讓媒體好好宣傳下，沈家贅婿是怎麼背叛家庭，私吞家產，我讓你心愛的私生子，一輩子抬不起頭。”

“夠了！”

周沐澤的胸口劇烈的起伏，雙眼赤紅：

“離就離，但你別想帶走一分錢，至於沈氏，你連股份都沒有，更不用想了！”

“當初是你自己把爸媽的股權都讓給了我，怪不了誰。”

我沒吭聲，抬手簽下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

他還有些猶豫，身後邢娜娜卻捂著肚子嬌聲喊道：

“沐澤，兒子剛剛踢我了。”

他眼神立刻堅定了下來，二話沒說就簽了名字，

紙張甩在我臉上時，零點鐘聲正好敲響，

又是新的一年。

他倚在門口看我拖著箱子離開，聲音裏帶著輕鬆：

“明天我就會召開股東會議，將沈氏正式改為周氏。”

“沈清黎，以後要是活不下去了，隨時回來找我，娜娜比你大度......”

他哈哈大笑的關上門，我看著燈火通明的落地窗，

隻覺得好笑，

不就30%的股權嗎，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我在手機上敲下信息：

“我離婚了，那51%的股份，可以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