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我記事起,姐姐就經常去醫院。
每當這個時候,媽媽都會將營養品塞到我嘴裏說。
“你看,這就是姐姐不聽話的下場,所以你要聽話多補償營養知道麼?”
我就這樣吃著營養品到了十二歲。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姐姐在屋裏哭鬧的聲音。
“到底什麼時候做捐贈骨髓手術呀!每天輸血我都快疼死了!”
媽媽哄著姐姐說。
“放心吧寶貝女兒,生她就是為了給你治病的,等她補充好營養,咱們就做手術好麼。”
我明白了。
原來我就是姐姐的營養品。
當我吞下一整瓶營養品後,胃裏翻滾著灼燒感。
可我的臉上卻擠出微笑。
隻要我吃的足夠多,姐姐就再也不用去醫院了,媽媽也會高興的。
可媽媽發現的時候卻拚了命也要讓我吐出來。
......
媽媽扯著我到廚房,將水管插進我的喉嚨裏。
強烈的水流逼得我將營養品全吐了出來。
爸爸回到家時,看見我狼狽的樣子皺起眉頭。
“早就說過了,這事急不得。”
他這話雖然是在護著我,可眼裏沒有半分心疼,隻有嫌惡。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誰知道她發什麼瘋!”
“再說了,我不也是為了媛媛麼!”
媽媽像往常一樣隨手將抹布砸在我身上。
“自己擦!臟死了。”
我擦完嘴後小心翼翼的收拾著地麵。
姐姐從房間裏出來,坐到餐桌上的時候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明天我同學來家裏。”
我連忙小聲說。
“明天我待在閣樓,保證不會出來,也不會發出聲響。”
聽到這句話,姐姐的臉色才好看了些,她輕哼一聲。
媽媽給姐姐夾了塊肉,語氣輕柔。
“寶貝女兒,媽媽今天特意給你做了糖醋排骨,嘗嘗。”
我蹲在地上,用筷子戳著自己的營養飯。
清粥上麵全是小白片。
糖醋排骨是什麼,我沒吃過,但聞起來好香啊。
我沒有什麼喜歡吃的,也沒有什麼討厭的。
畢竟從記事起,我能吃的就隻有營養飯。
晚上,他們都睡了。
我偷偷跑到廚房,小心翼翼的打開冰箱。
看著那盤色澤紅潤的糖醋排骨。
我湊近聞了聞,又放了回去。
真香啊。
回到閣樓後,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夢裏,媽媽將我抱在懷裏喂了我一塊糖醋排骨,她說。
“寶貝女兒,好吃麼?”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樓下吵吵鬧鬧的。
我知道,是姐姐的同學們來了。
喉嚨突然有些發癢,胸腔傳來一股悶痛感。
我止不住的想要咳嗽。
可我答應過姐姐,不會出聲打擾她們。
我將自己埋進被裏,想要將咳嗽壓回去。
可是還是沒忍住,掌心捂住嘴咳咳了兩聲。
我緊張的聽著樓下的動靜。
但好像沒有人聽到,樓下依舊吵鬧著。
我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掌心泛著黏膩。
伸出手,我發現上麵有一團血跡。
之前在電視上我看到過。
患上絕症的人,都會這樣。
我怕極了,又偷偷吃了一把營養品。
我還沒給姐姐當營養品,我不能死。
可這件事我又不能跟媽媽說。
之前我給姐姐在冬天當雪人的時候,生過一場病。
那次媽媽氣壞了,整整三天都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如果我告訴媽媽,我得了絕症,媽媽會更生氣的,也許以後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我偷偷拿著儲錢罐跑到醫院。
也許我沒有得絕症。
可醫生叔叔卻告訴我。
我得了肺癌晚期,最多隻能活一個月了。
醫生叔叔問,我的家長在哪裏。
我搖了搖頭,小手攥著化驗單問道。
“醫生叔叔,如果我死了還能當營養品麼?”
回家的一路上,我一直在心裏盤算著醫生叔叔的話。
他說。
如果捐贈骨髓的話,最好還是活著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