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帶著醫療團隊來勢洶洶地闖進來。
他看到蜷縮在地的我時愣了一瞬,隨即快步上前將我抱起:
「你這孩子是不是傻,躺地上幹什麼?」
感受到身上傳來的溫度,我把臉埋進爸爸胸口。
上一次被爸爸這樣抱著,還是在他們第一次複婚的時候。
那時爸爸帶我去醫院,是為了給那個叫軍軍的孩子植皮。
可我對局部麻醉藥過敏,針劑剛推進皮膚,渾身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強烈的癢意像螞蟻啃食骨頭,手術進行時我控製不住地去抓撓。
越抓越癢,癢得鑽心,癢得我在手術台上扭動掙紮。
爸爸嚇了一跳,連忙死死箍住我的雙手。
「別撓了妍妍,撓壞了這塊皮就用不了了。」
我完全聽不進他說了什麼,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哭得嗓子都啞了。
爸爸看我痛苦的樣子,眼神有過短暫的動搖。
他神情掙紮了許久,最終隻是把我摟緊了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妍妍,這次算爸爸求你了,懂事一點吧。」
不知為何,明明難受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聽到這句話,感受到爸爸懷裏的溫度,我還是僵住了所有動作。
「醫生!快點!」
爸爸焦急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軍軍等不及了,現在就需要骨髓!」
我被放在了床上,包裹著的溫度一下子消散開。
看到那根粗長針管的瞬間,恐懼灌頂。
我幾乎是無法控製地戰栗起來,拚命搖頭,下意識用腳蹬著床麵向後縮去。
「不要......爸爸......妍妍不要......」
醫生舉著針管,有些猶豫地看向爸爸。
爸爸見我掙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妍妍,你不是答應爸爸要給軍軍捐骨髓嗎?」
「爸爸......」
我看著他那張驟然嚴肅的臉,過往重疊在一起。
分不清是委屈還是恐懼,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可是我也害怕,我也會疼。」
「你怕什麼?!」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你都做過這麼多次手術了,抽個骨髓有什麼好怕的?!」
「不是的......」我哭著想去拉他的袖子。
他卻一把甩開我的手,轉向醫生:「你們隻管抽!出了事我負責!」
聽見這話,私人醫生不再猶豫。
我被一雙雙手按在床上,針尖刺入脊椎的劇痛讓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爸爸別開眼,思來想去後,還是伸手蓋住了我的眼睛。
針管在我骨縫裏攪動,我渾身劇烈顫抖著,卻聽他繼續說道:
「妍妍,爸爸都已經答應你沫沫阿姨了,答應她一定能幫她治好軍軍。」
「何況軍軍也算是你的半個弟弟,你總不忍心看他出事,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不停地搖著頭,眼淚混著冷汗糊了滿臉。
視線開始昏花,我費力地睜開眼睛時,隻看到爸爸接起電話轉身離開的背影。
「馬上,軍軍乖哈,陸叔叔馬上就帶著給你治病的骨髓回去了。」
爸爸欣喜地拿好那管剛從我的骨頭裏抽出的東西,帶著醫生匆匆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囑咐了一句:
「妍妍,我給你媽打過電話了,她晚點就過來陪你。」
「爸爸還有事,你自己先睡會兒哈。」
聲音遠去,我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像被丟棄的破布娃娃。
掌心的糖被我攥得死緊,已經有些化開了。
我緩了很久,才恢複了一絲力氣。
慢慢抬起手,把黏糊糊的糖果放進了嘴裏。
甜味還沒化開,意識先一步墮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