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送完兒子上學,陸沉才黑著眼圈從主臥出來。
他眼底閃過不自在,“昨晚給軒軒講完故事書已經太晚了,我就在嫂嫂屋裏歇下了。”
我愣了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們。”
他卻陰沉著臉,猛然攥住我的手腕。
“夠了!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不懂他為什麼生氣,不過也懶得弄明白。
溫和地抽出手,“飯給你留在廚房了,今天是文工團競選首席的日子,我就先去了。”
他愣了下,突然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往後,不用去了。”
我猛然愣住,“你說什麼?”
“我把你文工團的工作,讓給了寡嫂。”
似乎怕我不同意,他慌忙補充道:
“寡嫂一個人帶著孩子,沒有收入來源活得太艱難,你卻不一樣還能靠我的工資過活。”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難道因為她過得慘,就要白白讓出我的位置?
我從小練舞,二十餘年的堅持,他分明知道當上首席是我的畢生夢想。
卻還是輕飄飄的一句“你不一樣”,就讓給了其他女人。
我深吸口氣,依舊平靜說好。
隻是腦海裏又想起,剛在一起時他還是個無名無分的窮小子,他苦惱怎麼去京市學習技術。
是我放棄文工團的晉升機會,每日起早貪黑擺攤隻為給他湊路費。
當時他紅著眼,對我發誓,“往後等我出人頭地,必定讓你完成夢想,坐上首席的位置。”
可後來廠子越做越大,他也再也沒提過。
好在如今,我早就不在意了。
他出門前,又猶豫地看向我,咬了咬牙道。
“對不起桂梅,下午安安的親子會,我恐怕也不能去了。”
我愣住,今天是安安入學來的第一個親子會,意義重大。
也是兩周前我就和他約定好的。
“軒軒從小沒爸,我不能讓他在幼兒園遭到其他孩子的欺負,所以......”
所以他又要再一次拋棄自己的親生兒子。
心一寸寸冷下去,哪怕有所預料,心底還是傳來尖銳的刺痛。
我譏諷扯唇,依舊說好。
下午我獨自頂著大雪步行去了學校。
到的時候,渾身早已被大雪淋濕,我滿身狼狽。
而唐柔穿著光鮮亮麗的大衣,施施然地從溫暖的廠車走下來。
周圍恭維聲瞬間此起彼伏。
“喲,廠長太太您來了,這是今年最新款的羊絨大衣吧,不敢想穿上得有多麼暖和......”
不知誰將目光落在我狼狽的身上,誇張地叫出聲。
“看大門的怎麼回事,怎麼放進來個臭乞丐?”
兒子小小的身子衝到我麵前,“我媽媽才不是乞丐!”
下一瞬,卻被壯實的軒軒推倒在地。
“你個沒爹的野種,原來還有個乞丐娘啊,哈哈哈!”
兒子紅著眼忍痛從地上爬起來,“我才不是野種,我有爸爸!”
他下意識向陸沉看去,可想起陸沉今天扮演的身份,卻隻能死死咬住唇。
周圍孩子笑得更大聲了,圍成一圈罵他是野種。
心口像是活生生被撕裂,我譏諷地看向唐柔。
“陸太太就是這樣教育孩子的嗎?”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沉卻陰沉著臉,猛然攥住我的手腕。
“你叫她什麼?”
我譏諷笑了笑,“陸太太啊。”
說完我轉身就走,這樣壞風氣的親子會不待也罷。
何況,再有一天我便能帶著兒子徹底離開了。
沒想到陸沉卻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