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雲辰緊緊護著葉溪母子的身影撞入了阮知音的視線。
忍下心中絞痛,她平靜地回複:“半個月?我正好認識,我來轉達。”
“知音,你什麼時候來的?”
賀雲辰的神情帶著幾分試探,見她隻是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什麼波瀾,便將男孩推到身前,岔開話題。
“公司研究遇到了瓶頸,正好是師母擅長的領域,我照例請她過來指點。”
“團團,叫姐姐。”
不情不願的男孩脖頸處的平安符格外晃眼,和阮知音的一模一樣。
再仔細看,略有不同,他的符板後有一段梵文,而她的沒有。
“看什麼看!這可是高僧開過光的......”
“團團,”賀雲辰及時出聲,“你先替媽媽按電梯開關去吧。”
阮知音不是沒刷到過平安符真假的帖子,隻是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平安符是賀雲辰爬了千級台階求來的。
也許求願人太多,隻要浸過香火,不管有沒有梵文都是他的一片心意。
而現在,見到了實物,戳破了那層她不願意觸碰的真相。
“和他的一對比,我這個平安符一眼假。”
賀雲辰見她麵色有異,主動握住她的手,聲聲討好。
“都一樣的。團團有點怕生語氣衝了點,你不會和小孩置氣的。嗯?”
鬆手的瞬間,他拇指不動聲色在褲縫上蹭了蹭,力道輕得像撣灰,卻藏不住厭棄。
三年了,他們隻要有肢體觸碰,他總是這樣。
阮知音以為他隻是不愛和別人有肢體接觸。可剛才他的手擋在葉溪麵前時,是放在她手背上的,堅定且有力。
“雲辰,不用對她低三下四。”
葉溪撩起清寡的目光,冷言冷語:“學者的頭該低在實驗室數據中,而不是文盲麵前!”
阮知音從小學習不好,所以她慕強,對次次霸榜的賀雲辰一見鐘情,暗戀十年。
為了照顧他寒門學子的自尊心,十年間,她暗中資助他,以各種官方名義給他提供幫助。
她隻是智商不高,而非人不善不德,葉溪又憑什麼看不起她。
阮知音輕笑,聲音刻薄:“既然你清高,就別以指導的名義來文盲的公司領取高昂的指導費,更別每次吃拿卡要,免費帶走公司的新藥。”
“你仗著有錢,太侮辱人了!”
葉溪漲紅了臉,扔了袋子就跑了出去。
明明是阮知音先受的辱罵,賀雲辰的指責卻對她落下。
“你過分了!這些本就是試吃的藥,是我看師母生活艱難給她的!”
一月一批的新藥,他要攢好幾個月才能攢滿這個袋子。
地上散亂的瓶瓶罐罐,亦如阮知音碎的七零八落的心。
她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的話:“你在意你的師母要比在意我多多了?”
空氣驟然凝結,賀雲辰捏緊拳頭準備向阮知音道歉,卻在掃了眼她手裏的病曆後,開口有了無盡的底氣。
“既然你今天檢查了還是這個結果,就別鬧了。你隻有半個月好活,別胡思亂想,於你自己沒有好處。”
他沒有解釋,隻剩敷衍。
這段婚姻中,在外人看來,阮知音是擁有無盡財富的上位者,而隻有她知道,她是感情裏求愛的下位者。
她留意到他目光的走向,更聽出了他話中的有恃無恐。
他以為她快死了,連深情都懶得演了。
“等等!”
無論怎樣,葉溪有自己病情的知情權。
阮知音把病曆交給他。
“這是葉溪的病曆,醫院給錯......”
他一把奪過手裏的紙張,鏡片閃著寒光:“師母是占了點公司的便宜,你氣跑了她,還要拿自己的病曆咒她?”
虎口被鋒利的紙張劃出一道帶血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師母向來身體弱,但她沒有病,更不會像你得這種折磨人的癌症!”
為了照顧她的情緒,“死”向來是賀雲辰的禁詞,而短短十分鐘他親口說了三個。
往日種種,阮知音不想追憶,覺得累了。
“這三年你過得很煎熬吧,以後我放你自由。”
聽到此,賀雲辰不笑反怒:“你沒有資格和我許諾以後。”
又似自言自語:“沒有你,我的人生就不會是這樣。”
皮鞋踩上地磚的聲音像期待阮知音生命的倒計時,一下,又一下。
望著那抹離去的背影,她的心涼到了底。
“等你徹底離開我一無所有的時候,你的人生就會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