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傅景深的第999次事後。
手機推送一條博文。
是剛還在我身上揮汗如雨的男人,正在擁著未婚妻表達深情。
我的心瞬時拔涼。
傅景深毫無所察,照例地往我胸前甩了張支票。
“報酬。”
“我們結束吧。”
傅景深和我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眼見著那雙向來寡情的眼眸裏掀起驚浪,不過很快,就轉為戲謔:“嫌我給得不夠多?”
他又寫下了一張千萬支票。
“兩千萬,別太貪心。”
貴為京城太子爺的他,就連給過夜女伴的薪資都是以千萬為單位。
可我,實在沒有力氣陪他演出這場恨海情天。
我和傅景深相識在少年。
男人從前並不拿錢砸我,而是將整個世界都捧到我的麵前。
甚至為了我不惜和整個傅家對抗。
那年和他擠在狹小出租屋的時候,真的很冷。
後來,一場車禍奪去傅景深的眼睛,我也選擇離開他的身邊。
手術都做不起的那晚。
我說盡傷人話語,傅景深隻是跪在地上靜靜求我:“不走可不可以?蘇筱,我隻有你了。”
可如果沒有了我,他能擁懷全世界。
我離開後,以護工身份照顧傅景深三個月,並去做了視網膜移植。
用自己的雙眼換傅景深眼底的色彩,直到現在也都隻能靠著人工視網膜勉強視物。
每個月都要付出高額手術費修補。
所以在傅景深因為他未婚妻天生不孕,被家族三次投票一致反對婚事,找到我借腹生子的時候。
我答應了。
999次,男人在我身上肆意,事後幹淨抽離。
那段埋藏在我心底的故事,最終成為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隻有冰冷支票陪伴。
選擇離開。
是因為早上驗孕棒的兩條杠,也是因為傅景深今早公開喜訊,婚期近在咫尺。
我不願意真的讓我的孩子成為工具,更不願意做個人人唾棄的小三。
“傅家答應許小姐進門,我的存在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垂眸刹那,我將指尖深陷掌心,笑得多少艱難:“傅景深,你知道的。”
“我對做三沒有任何興趣,而且......你的床技太爛。”
“每晚配合你表演得太辛苦,兩千萬屬實不夠。”
將支票撕毀時,傅景深眉宇掀起漣漪巨浪:“蘇筱,你這些年來還真是一點沒變。”
“無論給你多少錢,永遠都學不會知足。”
可明明我最初愛上他時,不是因為他家財萬貫,而是因為他在清晨送來的一杯熱豆漿。
我將情緒打包收拾,努力地無視男人望來時的冷眼。
起身時,眼前突然一片眩暈。
視網膜移植的後遺症,每天都伴隨。
之前也被傅景深察覺過。
隻是這次眼前隻剩黑暗的時間格外長。
“又在裝?”長到我狠狠跌重在地,傅景深話中的厭惡變成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蘇筱,你怎麼了?”
再次複明,雋長身影打在我睫毛。
他撥打手機急救電話的時候,我從他眉梢裏窺視出擔憂。
心底一角悄然瓦解。
我開口時,帶著最後期盼:“傅景深,你還是愛我的對嗎?”
男人動作微鈍,蹲下身時。
那雙眼眸似乎窺視出了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隱秘:“果然又是裝的。”
“蘇筱,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值得配愛呢?”
“你根本,就是沒有心的。”
一字一頓地話語紮進耳畔,我笑得眼花泛濫:“那你愛許小姐嗎?”
可傅景深轉身太快,不曾有一刻留意我的淚目:“阿錦在我生病的時候依舊不離不棄。”
“隻有她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去愛。”他在提到許連錦時不自覺溫柔下來的下頜,是他向我最後宣告的死刑。
這個答案明明並不意外。
他和許連錦家世旗鼓相當,就連最後的缺陷也被他說服家人接受。
他們才是最般配的一對。
可我胸口最深處還是因此而傳入陣陣揪疼。
直到傅景深身形徹底從視線中徹底離開。
我也還是用了很久,才從無聲的眼淚和再次襲來的黑暗中緩過來勁。
以前的傅景深無論如何都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現在的他,卻再也不會管我的情緒任何。
“傅景深,如果我真的沒有心就好了......”
這樣,在離開他的時候就不過如此難過。
偌大房間隻剩下我的回音,我撥打出一個號碼:“我可以同意捐贈心臟,但是你必須贍養我的孩子長大成人。”
我在為傅景深置換視網膜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活不下來,簽署了遺體捐獻的手術協議。
而今,我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也有人想要換取我的心臟。
“沒問題,”電話那頭聲音嘶啞:“但你必須現在進入我的療養院,否則你根本活不到生下孩子的那天。
“再給我七天時間吧......”
七天後,是我在這世間的最後一個生日。
也是傅景深的婚禮。
我想,在那天與世界最終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