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開會

林東陽來到村部的時候，已經有人在了。

村裏的文書，林建軍。

“軍叔，來這麼早。”林東陽到了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今天不忙？”

“不忙，看看報紙，今天一個人教書累不？”林建軍看到有人來了就把報紙合上放在了桌子上。

“還行，叔，我又不是啥金貴人，多站一會兒多講一會兒話而已，最多動動腦子，比起大家夥下地出海幹活的，我已經輕鬆很多了。”

這話林東陽倒不是自謙什麼的，而是真的，相比起出海搖櫓打漁的人，他隻是教書已經很輕鬆了，甚至相比起拿8分的勞力也輕鬆了不少。

從桌子上拿過報紙，林東陽邊看和邊上的人聊了起來。

看報紙是他的習慣，能及時的了解到外麵發生了什麼大事，也能看到各種政策的變化。

這個時候，沒有後世那麼發達的自媒體，很多東西都要靠報紙傳遞。

“對了，你看第三麵，國家現在又做出了好些政策的調整，自從前幾年改開後，那是一年一個樣。”

邊問林東陽邊把報紙翻到了第三麵，小聲念著上麵的字：“加速推動......”

林東陽才念了幾個字，林建軍就打斷了他，“不是這個，是下麵的。”

林東陽目光往下一掃，“武陵地區大隊生產基層幹部密切聯係群眾，建立了完善的生產責任製，並且穩定運行，春耕效果顯著。”

“自從建立了聯產承包責任製後，該大隊一改往年的落後大隊形象，今年不僅超額完成耕種指標，甚至推動村集體擴大耕種規模，新開墾超過村集體5%的田地，根據當地基層幹部群眾預測，武陵地區生產大隊今年不僅能還清往年欠款，甚至超收糧食。”

“......”

林東陽念了一大段，心裏已經明白了這位文書的意思，他讓自己看這個新聞，無非就是動力分家的念頭。

“你看看這個，這種改變難道不是聯產承包責任製帶來的？”

看到林建軍這熱切的眼神，林東陽也知道他說這話的目的，“你要是想分家，直接當麵跟老支書說唄。”

林建軍語氣為之一塞，後麵想說的話直接卡在了喉嚨裏。

他要是有這個膽量也不會在這兒鼓動林東陽了。

至於林東陽，心裏其實已經做好支持老支書的決定，自然不會應承林建軍的話；

其實就算他支持林建軍的分家，哪怕林建軍將村委所有的人都拉到他那邊，但是隻要支書一日不同意，他們就隻能在背後說，不敢拿到明麵上來。

老支書的威望那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軍叔，你就真覺得大集體沒有出路嗎？”林東陽今天已經做好老支書手裏的刀劍，準備開始衝鋒，但是在這之前，他倒是打算提前了解一下對方的觀點。

“有出路的話國家還會推行這個聯產承包責任製嗎？”林建軍理所當然的說道，“還有這報紙上寫的這些東西，總不能是國家在糊弄我們吧？”

林東陽皺了皺眉，“那要是你聯產承包之後，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買船出海打漁，我們這種海邊漁村，不打漁幹什麼？”

“那為什麼不在集體裏麵一塊兒打漁呢？”

聽到這話，林建軍也慢慢反應了過來，一臉驚訝的看著林東陽，“你支持老支書的大集體？”

按理來說，林東陽這種年輕人不應該最想分家，搞聯產承包然後闖一闖的嗎？

這也是今天開會他先來接觸林東陽的原因，結果好像和他的預期偏差有點大啊。

“差不多，我想試試。”

“試試？怎麼試？大集體都那麼多年了。”林建軍一臉懷疑的看著林東陽，“要試的話怎麼不早試？”

不是他不相信林東陽，主要是大集體這麼多年了，也沒見有啥變化。

他們林家村還算好的，至少村裏一個姓，比較齊心，人也本分老實，勁都往一處使，不幹那些偷奸耍滑的事；

看隔壁的王家村大隊，大集體的時候，村民不幹活，幹部不管事，成天想著鑽老婆門子，到最後一個村守著地和船居然餓死了人，說出去公社都蒙羞。

但是聯產承包後，雖然各家自掃門前雪，但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至少王家村那些人肯幹了。

除非大災年，至少不會有人餓死。

聽到這些話，林東陽還沒說話，外麵老支書推門進來後怒視著林建軍，“是沒有餓死的，多少上吊和投井的你是看不到？那些富起來的家怎麼起家的你不知道？”

林建軍沒想到老支書來了，還在外麵聽到了自己的話，頓時站起來不知所措：

“支書，你知道我的，我......”

老支書一臉不爽的打斷了他，“別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開這個會就是來解決這件事的。”

看到老支書真的生氣了，林建軍也不強了，趕緊坐好，“那先開會。”

林家村村委現在沒多少人，很多幹部都是身兼多職，今天到場的就是老支書林橋、老師林東陽、文書林建軍、會計林誌強、民兵隊長林安邦、婦女主任林麗娟以及村裏唯一的一個赤腳醫生林華。

“好了，人到齊了，今天開會想必大家都知道，咱們村的未來說不定就在我們這次的會議裏了。”

老支書坐下後端著陶瓷缸子喝了口茶，順便把喝到嘴裏的茶葉嚼了兩下才吐出去，“那個，陽子，你來說說。”

“咳咳，獻醜了。”

林東陽謙虛一聲，在做的確實是他最年輕，才二十出頭，其他的人沒有一個是三十以下的。

要不是占了學曆高的便宜，林東陽還真沒資格坐在這裏。

“其他的我就不說了，大家都明白現在的情況，我得想法就是集大集體的力量，走出去。”

“走出去？”一群人都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的看著林東陽。

“對，大家討論是繼續走大集體還是走聯產承包的路，其實核心原因就一個，窮。”

“要是大集體能發展起來，甚至比聯產承包更好，那就沒有分歧了吧。”

老支書一想，然後稍稍點了點頭；

邊上一直想高聯產承包的文書林建軍也一樣；

他們的分歧並不是針對哪個人，主要是在哪種製度能讓村子發展，讓村民富裕起來。

林東陽也是因為重生才能知道這輩子村子的核心問題，其實這也是很多村子的問題，其實隻要富起來了，什麼都好說，管他什麼製度，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能讓自己富起來就算讓他們兩種製度一起用也行。

“所以，你的走出去和富起來有什麼關聯？”

問這句話的是婦女主任林麗娟，雖說她管的是計生、村裏婦女的事情，但是對於村子的發展她也是上心的。

“走出去賣貨，而不是等著供銷社壓低價格來收。”林東陽看著自己本子上的筆記，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我們村子裏的漁獲，新鮮的賣到城裏那可是一個不錯的價格，除了新鮮的，幹貨也是一樣的。”

林東陽剛剛將自己的商業計劃說出來一半，結果就被老支書打斷了：

“林老師，你這比建軍還離譜，這是打算走資本主義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