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東陽嘴裏叼著狗尾巴草,看著麵前牆上的掛曆,恍若隔世;
他沒想到自己喝多了睡一覺,結果醒來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新地方,而這裏對於他來說太熟悉了,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而這個時間節點,80年的端午;
真的是......神奇他媽給神奇開門,神奇到家了!
眼睛一閉一睜,直接回到了四十年前!
他不明白,忙碌大半輩子的自己怎麼還能重生呢?難道是重生指標不夠,拉自己來湊數嗎?那這世界得重生了多少人?
想了會兒重生的事,林東陽偏頭看著自己家裏一群人在那吵,隻感覺腦仁突突的。
“老五,你就別想了,我算你一成利,每個月都有得拿,這是天大的好事,你怎麼不知足呢?”
“對啊,老幺,你家現在這個情況,攢那麼多錢有用嗎?還不如借給老大,坐等分紅吃利息。”
林家五兄弟坐在一塊兒,從老大到老四都在勸老五,作為老五最小的兒子,林東陽靜靜的看著他這四個伯伯的表演。
林父看著自己幾個哥哥在這兒嚷嚷,心裏有些拿不定主意。
畢竟幾個哥哥都投了錢進去的,自己要是不投錢的話是不是不合群?而且做生意借錢的是大侄子,這都是親戚的,應該問題不大;
隻不過這錢是自己兒子準備結婚用的,投進去了的話,萬一出點什麼問題,兒子的婚事就黃了,自己得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林東陽看著身邊的林東青時而皺眉時而欣喜,兩隻手抓著衣角坐立不安的:“大哥,你咋了?”
林東青聽到弟弟的話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想娶老婆,但是又想發財,你說要是因為我娶媳婦兒的事情擋著家裏賺錢,爹會不會因此怪我?”
林東陽看了一眼這個大哥,上輩子他們一家都選擇了投錢,推遲大哥的婚事,打算等賺到錢後風風光光的娶媳婦兒;
結果他大伯家的大堂哥是搞詐騙的,這錢一投進去,除了前麵兩個月每月拿出10塊的利息穩住所有人外,後麵直接就卷錢跑路,還是因為村裏被騙錢的人多了,甚至周圍許多村裏的人都被騙,金額高達五十萬元,這事都驚動了縣裏才破案的。
要不是他大堂哥騙的錢太多,涉案金額太大的話,這件事都不一定能破案,畢竟那會兒他大堂哥揣著巨款都快到鵬城,結果就算被抓了回來,但是錢沒全部追回來,已經被他同夥帶走了。
上輩子林東陽也投了錢,把自己這麼多年教書攢的點錢都投了進去,甚至還去銀行用老師的身份貸了一筆錢投進去。
結果血本無歸,到最後因為背著貸款加上自己負債累累的,不得不跑去走貨;
走貨是他們這裏改開後,很多人都在幹一件事,也叫走私。
作為村裏小學的老師,林東陽也摻和到了這件事裏麵。
這時候很多人都在幹,農民不種地,漁民不捕魚,工人不做工,甚至很多領導幹部都一樣在走貨;
畢竟走貨的利潤太大,這時候城裏工人工資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普通的村裏人邊種地打漁邊打零工,一年到頭平均下來每個月能有二三十塊已經是豐收年了。
但是隻要你去外麵接貨回來賣,一箱子手表就能賺個上百塊甚至更多,這種收入嚴重刺激到了很多人的神經。
所以也就間接的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幾乎隻要是有船的家裏都在搞走貨,沒船的人家也在想方設法搞船,這時候沿海很多地區都在搞走貨,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各種舶來品。
上輩子林東陽因為這件事,也成為了走貨大軍中的一員,結果第一次出海就被抓了,關了大半輩子出來啥都幹不了;
看到大哥猶豫不決的樣子,林東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到麵前還在勸說他爹的四個伯伯,露出一副很陽光的笑容,“幾位伯伯,你們說一定能發財是嗎?”
“陽子啊,對對對,不信你去問問你堂哥。”
“外麵很多人都拿了好幾個月的利息了,也就是咱們都是一個村,同宗同族的,他才特意回來給村裏發福利。”
林東陽才說了一句,幾個伯伯就又開始給他推銷,上輩子林東陽就是敗在這些甜言蜜語之下,被自己幻想的場景誘惑住了。
然後把老婆本都投了進去,不僅如此甚至還要貸款去做。
“既然這麼賺錢,那幾位伯伯你們能借我點錢嗎?”
林大伯還以為這小侄子要投錢,還在一個勁的笑,然後開始給介紹自己大兒子的方案,“隻要你投一百,每個月返十塊;兩百就是二十,反正就是一成利,基本上十個月就能回本,後麵再每個月得到的都是賺的,不到一年就回本,外麵哪有這麼好的事。”
邊上另外三個伯伯也在笑嗬嗬的介紹,甚至還在說自己投了多少多少的,勸林東陽多投點。
林東陽無語的看了這幾個伯伯一眼,不是你們這才多大?就耳背了?
“我是說你們這麼有錢,能不能借我點。”
等林東陽又重複了一遍,麵前的幾個人才反應過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東陽,“借錢?”
“為什麼?”
看到幾個人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林東陽歪著頭掏了掏耳朵,“我大哥結婚要不要建新房?要不要買東西?還有我這個年紀了,要不要請媒人上門說親?要不要也建新房?要不要置辦家具?要不要......”
幾個伯伯在林東陽的“要不要”之下那是懵得不能再懵了,按照他們的了解,老幺一家子雖然苦了點,但不至於什麼都沒錢去置辦吧?
“你別亂說,你家可是我們幾個家裏條件最好的了。”林二伯瞪了一眼林東陽,“你在學校教書沒有工錢?還要來找我們借錢?”
“我那一個月就縣裏補貼我八塊錢,大堂哥給你們的利息一個月都有十塊,哪能和你們比?”
林東陽雖說是村子裏的老師,但是工資真不高,一個是他們村小學算是民辦的,老師不算正式編製;
他本質還是未脫產的農民,並不是拿工資的公辦學校老師,隻不過在農民的基礎上多了一個教師的屬性;
現在他們村還沒實行聯產承包,所以林東陽的教師工錢來源就是生產隊的工分,加上縣教育局補貼的八塊錢。
工分基本上拿來換糧食等各種物資,真正能拿到手的現金就縣教育局補貼的八塊錢,所以說起來他手裏還真沒多少錢。
尤其是現在到處都在搞聯產承包,就算他們村還沒開始,但是很多人都嗅到風了,工分現在也不值錢。
“我就不信你一家子這麼多年來,連一百塊都拿不出。”林三伯看到後冷哼一聲。
“可以啊,但是拿出來後家裏就要喝西北風去,把錢投了你們養著我一家子?”林東陽雙手一攤,“不如這樣,你借我錢,到時候我給你們利息。”
“什麼意思?”林四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比如你們借我一百塊,一個月我給你們五塊錢。”
“真的?”林四伯一臉驚喜的看著林東陽。
“你傻啊!”林大伯沒好氣的看著麵前的四弟,“他在誆你,給我家老大一個月還有十塊呢。”
“你個王......”在林東陽不善的眼神中,林四伯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脫口而出的粗話。
被林東陽這麼一攪合,幾個伯伯也沒有勸說的心思了,老大那邊給他們的優惠是拉來一個人頭就給五塊錢,他們得多多去拉人,既然老五一家子這麼不識時務,那就算了。
別怪他們發財不帶著兄弟。
看著罵罵咧咧離開的幾兄弟,林父猶豫了一下,看著小兒子,“真不投?”
“投什麼?頂多兩個月,大堂哥就要跑路。”林東陽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錢還是拿在自己手裏安心。”
林東陽也不明白,村子裏的人連錢存在銀行都怕丟了,結果遇到這種事了倒是積極把錢拿出來給人家,說起來還是利益動人心,每個月十塊太誘人了,而且隻要十個月一到,本金就算掙回來了,他們後麵每拿一個月都是賺的,更別說還有一百的本金在。
該說不說,這騙局很粗糙,但是卻精準拿捏了人貪心的心理。
上輩子林東陽也沒看出來這個騙局,傻愣愣的自己投錢還拉上全家一起,然後搞得全家傾家蕩產的,後麵林東陽又因為走貨被抓去坐牢,爹娘直接一病不起,甚至林東陽都沒能再見到他們一麵,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果。
林父聽到小兒子這話,也就不說什麼了,畢竟小兒子是家裏唯一的知識分子,雖然沒考上大學,但是現在可是村子裏唯一的高中生,回到村子裏教書後,家裏大大小小的事一般都是小兒子拍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