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搞定了家裏的事情後,林東陽還特意叮囑了一下爹娘和大哥,別去投錢,讓他們盡快搞定大哥的婚事才最好。
家裏安定下來後,林東陽就溜達著來了學校。
重生回來一遭,除了放心不下的家裏人外,他最牽掛的就是學校,這個時候能讀到高中,林東陽骨子裏就是能安靜下來讀書的人,上輩子因為被金錢蒙蔽了雙眼,投錢失敗後急著還錢才去走貨;
但他是一直珍惜著教書的時光,尤其是身陷牢獄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回想要是自己能重來該多好,他一定好好教書。
隻可惜出獄後他也再也沒有機會教書,隻能在村子裏當個孤寡老人,或者說他成了守村人,說起來他上輩子的生活簡單且淒慘,二十歲之前讀書,然後回村教書,再被騙錢去走貨坐牢,出獄後就在村裏沒出去過了,全靠大哥和村裏扶持。
“陽子,今天端午放假,怎麼想著來學校了?”林東陽溜達的時候,聽到有人叫自己,轉身才發現是老支書。
老支書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袖,雙手背在身後,腰間插著一根吊著煙袋的煙杆,就像一個年紀大了的小老頭一樣在校門口的空地上溜達,看上去愁眉不展的。
“家裏沒事,來看看,叔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老校長回去幫兒子走貨去了。”
“什麼叫老校長回去幫兒子走貨去了?”林東陽得知老支書愁眉不展的原因後,頓時就愣住了。
他記得上輩子自己都是很後麵才去走貨的,老校長不是一直在他們村的小學幹到退休的嗎?
難道自己重生的不是原來的世界?而是平行世界?
又或者是因為自己重生,引起的連鎖變化?但是自己才重生幾個小時,怎麼就能引起這麼大的變化呢?
“不止是校長,還有一位老師也一起走了。”老支書歎了口氣,“說起來也不怪人家,畢竟在這裏教書確實是趕不上走貨的利潤。”
“老師校長都走了?”林東陽揉了揉眉心,他記得學校一共就三位教職工,一個校長兩個老師,“也就是說現在學校就我一個人了?”
“那不是,怎麼可能就你一個人。”
林東陽愣了一下,心裏稍稍鬆了口氣,“難道公社知道我們的情況後,又委派了老師來?”
“那不是還有那麼多學生嘛。”
林東陽:......
6!
老支書您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冷笑話了?
“啥情況?都跑了?”
老支書歎了口氣,“都覺得走貨更賺錢,跑去走貨去了。”
他想過攔,但是沒法子攔著,畢竟這件事到現在已經形成了潮流,要不是自己這些年攢下的威望,壓得住底下的人,怕不是現在林家村也和周圍村子一樣的了,但是像老校長和另一位老師,他們不是林家村的人就不管這些,依舊我行我素。
“陽子你應該不去走貨吧?現在學校老師可就你一個獨苗苗了。”
看到老支書笑眯眯的看著自己,林東陽打了個哈欠,“叔,你放心,我不去。”
因為走貨,上輩子被關了大半輩子,他才不會去了,重生一遭,那麼多賺錢的法子在,沒必要選這個。
老支書得到林東陽的回答後,明顯的鬆了口氣,一張老臉就像是綻放的菊花,笑得那叫一個高興。
老支書抽出腰間的煙杆使勁在鞋子上敲了敲,“總算,咱們學校還有一位老師。”
也就林東陽一個本村的人還在學校,算是給學校留了點體麵,不然一個學校的老師連帶著校長都跑完了,他這個支書臉上也不好看。
“對了,既然外麵的校長老師靠不住,要不你來當校長?”
林東陽聽到學校跑得就隻剩下自己一個老師的時候,腦子還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合群,應該一塊兒跑的。
但是聽到下一句話後,林東陽更懵逼了。
您老支書可不能自暴自棄,沒人用了就矮個子裏拔高個,讓我頂。
“可別了,我就一老師,當不得校長,再說了這件事隻有縣教育局才能定,公社都不行,您老說了不算。”林東陽擺了擺手趕緊讓支書打消這個念頭。
雖說他也有點心動,那可是校長哎,說出去也有麵。
但是這種行政體係裏麵的事,可不是老支書的一言堂,哪怕老支書的威望高。
至於老支書威望高到什麼地步,現在都80年了,他們這裏很多村子都完成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的劃分,但是就林家村還在搞集體。
即便就是這樣,村裏人哪怕有別的想法,但是他們也不敢明麵上反對老支書,而且縣裏很多人都說過林家村不懂變通,而那些人也不敢亂催老支書;
畢竟老支書那是曾經功勳卓著的戰士,他要是豁出去了的話,電話能打到省裏和部隊裏去,甚至鬧得狠一點,再往上也不是不行;
曾經上麵給他轉業安排的是本縣的二把手,隻不過他沒去,反而回到了林家村。
用老支書的話說,他是偉人的兵,穿上軍裝去打仗,脫下軍裝後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
連支書這個位置也是林家村投票給投出來後,他才當的。
除此之外,以前饑荒的那會兒,基本上全是靠著老支書到處求人求回來的糧食,才讓村裏很多娃娃不至於餓死;
林東陽也受了老支書不少恩惠,隻可惜自己不爭氣沒考上大學;
可以說林家村裏的人或多或少都受過老支書的恩,除了他本身的威望,這也是村裏人信服他的原因。
“校長幹嘛不做,現在學校的事情可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了,你這和校長沒啥區別了。”
“叔,你還是把村裏的情況盡快上報吧,先看看公社的態度。”林東陽也不好越線替人做決定,隻能給出這麼個建議。
“行,聽你的。”老支書沒啥好法子,點了點頭。
說完學校的事情後,老支書又拉著林東陽開始聊家常,順便看一下自己村這位後生的態度。
“唉,陽子,你是讀過書的人,你說說,村集體生產隊的路是不是真落後了,還是承包分地好?”
林東陽本來還在回想上輩子老支書的英武果決,結果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搞得林東陽都不自信了。
“叔,這是又有人在你麵前說聯產承包的事情了?”
老支書冷哼一聲,“他們可不敢在我麵前說,隻會在背後嚼舌根。”
“我就搞不明白,村裏那些人明明看到了隔壁王家村的慘狀,聯產承包之後,確實是有人發展起來了,但是多少吃不上飯的?多少欠債的?多少一根麻繩或者一口枯井結束自己生命的?”
“那些先富起來的幫助了落後家庭了嗎?還有那些先富起來的無一不是占據了村裏屬於集體的資源,王家村那些喝人血的家夥,為了分家的時候分點好船好地,打生打死的都有,他們那好一點的家裏都看上大彩電了,落後的那些飯都吃不飽,你說咱們村的人都看不到嗎?”
聽到老支書的吐槽或者說抱怨,林東陽一時間也不好怎麼說,你說聯產承包不好嗎?但是這個確實是有一定的先進性,從後世來的他自然是看到了這一政策的成果;
但是你要說沒點缺陷,那也不太可能,就像老支書說的一樣,很多因此破落的家庭被很多人選擇性的看不到,在他們眼裏別人聯產承包後都能富起來,自己應該也不會差多少。
林東陽記得上輩子確實是最後老支書妥協了,在82年推行了聯產承包,結果也就那樣,還沒有王家村發展的好,甚至在自己重生前幾年才摘掉貧困村的帽子。
差不多是最後一批摘掉貧困村帽子的村子之一,他們這裏還是沿海的村子,這種成績真說不好聯產承包對於林家村來說是好的。
但是你說不聯產承包嘛,現在又是這麼一個大的流行趨勢,甚至上麵......
想著想著,林東陽忽然想到了自己,要是自己用現代的那些知識能不能做到幫助村子呢?
該說不說,他們林家村的整體氛圍還是不錯的,雖然也有勾心鬥角,但是作為宗族勢力的村子,對外那肯定是一致的,上輩子他坐牢回來人都快廢了,他能好好的活著當個守村人,那都是村裏人幫忙。
就這次他大堂哥詐騙的事,東窗事發後村裏人也沒放棄他大伯兩口子,當然,他大伯一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就是了;
“你咋了?”老支書說了一大堆,為的就是看看林東陽的想法,畢竟是村子裏學曆最高的年輕人,見識多,學校現在也靠他一個人了,結果卻發現林東陽在那發呆。
“我想的是,聯產承包並不一定是唯一出路,大集體也可以試著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