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三點,陳穗還醒著。她靠著牆,耳機連著藤蔓,手貼在地上。枯樹的根突然動了,她立刻睜開眼。
她沒慌,重新接上根網。溫度高了,濕度低了,生物電在跳,像是有人在回應她。這不是意外,是信號。
老藤留下的網絡還能用,而且能聽她的指揮。這本來是用來藏東西的,現在成了她的通道。
她低頭看了眼鐵盒裏的藥,一共七粒,藍色的膠囊。這些藥本來是給自己留的,但現在有別的用處。
她拿出一粒,放進一條變異蚯蚓體內。這種蟲子她養過,能在地下跑得快,還不會被發現。她用根網控製它,讓它沿著枯樹下的路往集市走。路線早就想好了,避開巡邏和攝像頭,一直在兩米深的地底下。
做完這些,她靠牆坐下,等天亮。
中午時,她出現在避難所外的集市。
人群看到她,都往後退。有人認出她是通緝令上的那個“勾結異獸”的女人,但沒人敢上前。她站上一塊破金屬板,左手抬起,掌心朝天,燒傷的疤擋住了綠光。
她斷開和蚯蚓的連接。
下一秒,地麵裂開,那條蟲鑽出來,藥丸滾到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聲音不大:“看,我有藥。”
周圍沒人說話。
一個穿舊防護服的女人顫抖著走過來,拿起藥瓶看。確認是真的後,她突然跪下,嘴裏念著什麼。接著第二個人也跪了,然後第三個。
陳穗沒說話,就站著。
有人開始傳:“她是活神!”
“她能從地裏拿東西!”
“她不用進倉庫就能拿到物資!”
她聽著,不否認也不承認。謠言比解釋好用,尤其是現在大家都快撐不住了。
她把藥瓶扔向人群:“明天中午,帶核電站地圖來換。一份地圖,換十粒藥。”
話一說完,全場亂了。
有人吵,有人罵,有人說這是騙人的。也有人激動得發抖,轉身就跑,明顯是回家找線索去了。
她沒多留,轉身走了。
回到排水管的藏身處,她馬上接入根網,監聽枯樹那邊的震動。三小時後,空氣中有輕微波動——有人在密閉空間說話。
她調耳機頻率,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她是不是真有本事?”
“管她有沒有!現在水汙染嚴重,醫療組壓不住了!”
“先假裝答應她......給她一張假圖,拖時間。”
她嘴角動了一下,摘下耳機。
魚上鉤了。
高層不怕她打架,怕的是她能控製物資。一瓶藥就能讓人背叛規則,更別說“憑空變物”的傳說。
她打開鐵盒,檢查剩下的種子。楊樹、熒光藤、爬山虎,都還好。她摸著盒上的“穗”字,腦子裏已經在想下一步怎麼走。
不能太貪,也不能太軟。給一次好處,再提條件,讓他們覺得還能控製局麵,其實都在她計劃裏。
第二天早上,她沒出門。
可外麵已經傳瘋了。
有人說她揮手地麵就冒出罐頭;有人說她用藤條殺了巡邏隊;還有人說她的血能讓種子一夜開花。
越傳越離譜越好。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信。
她還是不回應,也不露麵。距離感是最好的保護。
傍晚,根網又有動靜。
一組生物電靠近她常走的小路,停在碎石堆旁。有人埋了東西,動作輕,但瞞不過地底的感知。
她順著信號找過去,發現是一張金屬片,上麵刻著模糊路線,終點寫著“核電站主控室”。
第一份地圖送到了。
她沒去挖,也沒讓人取。她知道這張圖很可能是假的。高層不會輕易交真情報。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開始按她的規矩來了。
她閉上眼,耳機輕輕搭在耳朵上,右手還在摸鐵盒上的“穗”字。
遊戲開始了。
第二天中午前,她又出現在集市。
人比昨天多,圍在外圈不敢靠近。有人手裏攥著紙,有人抱著鏽金屬板,都是衝地圖來的。
她站上金屬板,左手抬起,掌心朝天。
地麵震動。
一條蚯蚓鑽出來,嘴裏叼著一顆膠囊。
她接過藥,淡淡地說:“帶地圖的,站左邊。沒有的,別浪費我時間。”
人群動了,慢慢分成兩撥。
左邊十幾人,都很緊張。右邊大多數人低頭走開,有人還不甘心回頭望。
她掃了一眼左邊,忽然抬手指最前麵戴護目鏡的男人:“你,過來。”
男人愣住,猶豫著上前。
她盯著他:“你的地圖呢?”
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張碳素紙,展開。線歪歪扭扭,能看出是地下通道,標了三個紅點。
她沒接,隻問:“誰讓你來的?”
“沒人......我自己找到的。”
“撒謊。”她打斷,“你走路右腿比左腿慢一點,是受過訓練的守衛。你不是來換藥的,是來試探我的。”
男人臉色變了。
她冷笑:“滾吧。下一個。”
男人僵了幾秒,轉身就走。
剩下的人更緊張了。
她繼續看,一個個過。最後留下五個人,地圖看起來像真的,至少做過偽裝。
她從鐵盒拿出五十粒藥,分成五份,扔過去。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你們的地圖有用。沒用,藥收回,還要加倍還。”
沒人敢問代價是什麼。
她轉身就走。
回到藏身處,她立刻接入根網,追蹤那五個人的行蹤。三人回住處,一人進醫療區,最後一個拐向行政樓。
她盯著那個進行政樓的身影,直到信號消失在屏蔽層裏。
果然是高層的人在試水。
她關掉監聽,靠牆坐下。
鐵盒放在膝蓋上,她打開蓋子,檢查掌心的連接。有點熱,但還沒到出幻覺的程度。昨晚睡得少,但還能撐。
她不需要太多休息,隻要根網不斷,她就能一直在線。
半夜,根網輕輕震了一下。
她睜眼。
五份地圖的位置變了。三個沒動,一個被燒了,最後一個正在移動,方向是她的藏身處。
她沒動,也沒斷開連接。
那人走得快,路線繞來繞去,像是在躲。但她知道,對方不是來找她,而是來找藏藥的地方。
她提前在小路南側埋了熒光藤幼苗,根連著一段舊電纜。她輕輕放出綠光,激活節點。
電纜發熱,空氣中出現微弱幹擾。
那人戴著探測器,立刻停下,左右看。
她不再動。
幾分鐘後,那人繼續走,但在離埋點五米的地方停下。他蹲下,扒開碎石,取出一張金屬片。
正是那份地圖。
他看了幾秒,撕成兩半,塞進懷裏,走了。
她嘴角微微揚起。
他們開始不信彼此了。
高層派來的人不敢信交圖的人,交圖的人也不敢信高層會不會兌現。而她,成了唯一能給結果的人。
這才是她想要的局麵。
她合上鐵盒,耳機重新戴上。
根網安靜,但她知道,風暴才剛開始。
第二天早上,消息傳開:有個換到藥的人死了。屍檢說他體內毒素超標,懷疑藥有問題。
她聽著流言,沒解釋。
下午,又有人說自己交了真地圖,但沒拿到藥,覺得陳穗在騙人。
她還是不說。
第三天中午,她準時出現在集市。
人比前兩天少了一半,氣氛很壓抑。
她站上金屬板,左手抬起,掌心朝天。
地麵裂開,蚯蚓鑽出,嘴裏叼著三顆膠囊。
她撿起來,當眾打開一顆,倒進嘴裏。
吞下去後,她看著人群:“想活的,照我說的做。不想信的,滾遠點別擋路。”
沒人動。
她把剩下兩顆藥扔給之前留下的三個可信的人:“今天不換地圖,換情報。誰告訴我,昨晚是誰在傳‘藥有毒’的消息,我就給他十粒藥。”
空氣一下子靜了。
十秒後,一個瘦小的男人從角落走出來,聲音發抖:“是......是醫療組的張工。他收了趙磊的錢,說隻要搞臭你,就能拿三十粒藥。”
她點頭:“藥,明天給。現在,回去等著。”
她轉身離開,腳步很穩。
回到藏身處,她接入根網,標記張工的位置。他在醫療區值班,身邊有兩個守衛。
她沒急著動手。
有些賬,得等人自己送上門來算。
傍晚,根網又震了。
一份新地圖被埋在老地方附近。
她沒去挖。
而是讓一根藤蔓悄悄纏住金屬片一角,等下一個來取的人。
她的手指掐進鐵盒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