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倉庫門鎖死了。
疤臉守衛還在擰鑰匙,金屬摩擦聲刺得人牙酸。他手勁不小,可那把鑰匙就是轉不動。陳穗站在他身後半步,沒說話,也沒動。
她掌心貼著牆,指尖壓進裂縫。土裏有動靜——兩道呼吸,一深一淺。一個在門口左側的水泥台後麵,另一個蹲在地下室樓梯口。心跳節奏她認得:趙磊的沉,張強的亂。
她收回手,指甲縫裏沾了點灰。
這倉庫平時歸趙磊管,鑰匙也該在他手裏。現在門外這個拿鑰匙的人動作生疏,插兩次才對準孔。不是巡邏隊的人,頂多是個臨時工。
她低頭看了眼鞋帶,彎腰去係。
趁這機會,右手滑進鐵盒,摸出一顆熒光藤種子。指腹碾破樹脂殼,塞進牆角濕泥。種子鑽土很快,三秒就碰到了牆裏的老根網。
牆角那株變異豬籠草還活著,葉子發黑,但神經末梢沒斷。她閉眼,接上感知。
畫麵晃,像是從植物眼裏看出去——光線暗,鋼材箱打開了,裏麵空了一半。張強背對著通風口,手裏正遞出一塊銀灰色金屬板。趙磊接過,翻看邊緣紋路,點頭。
交易已經開始。
她切斷鏈接,眼皮睜開一條縫。門外守衛終於放棄扭鑰匙,抬頭問:“是不是壞了?”
“可能是。”她聲音啞,“你不是C組的吧。”
對方一頓,沒答。
她也不追問,隻說:“我進去就行,你不用跟。”
“命令是看著你進。”
“那你站這兒看著。”她說完,往前走一步,肩膀擦過他手臂。那人下意識退了半步。
她走到門邊,抬手拍了下門框。震動傳下去,地底的藤蔓收到信號,開始往內牆根爬。她需要確認鋼材是不是全被搬走,還有沒有留下能用的母材。
根網反饋回來:地下三層的承重柱裏還埋著三塊,位置沒變。張強隻拿走明麵上那箱。他不知道她能把建築本身變成鋼源。
她鬆了口氣,但沒放鬆。
親信背叛不算意外。資源多了,總會有人想伸手。她隻是沒想到是張強。這人跟了她半年,搬貨修棚樣樣幹得踏實,連種子鐵盒都讓他碰過幾次。
但她從沒讓他單獨進倉庫。
現在他不僅進來了,還和趙磊搭上線。一個想升職,一個想奪權,兩人湊一塊兒,倒是挺配。
她靠牆站著,耳機裏骨傳導微微震。根網警報沒響,枯樹那邊安靜,王海還沒醒。時間對她有利。
她抬手,忽然扯斷耳機線。
啪!
短路電流衝上頭頂吊燈。老舊燈管炸開,玻璃渣子嘩啦掉了一地。倉庫裏瞬間黑了。
屋裏的動靜立刻變了。
張強猛地抬頭,視線往門口掃。趙磊反應更快,直接拔槍,槍口朝外,人往後退半步貼住牆。
他們看不見外麵。
陳穗卻能通過根網看到。
她右掌拍地,根係收到指令,地麵裂開,藤蔓暴起。一條纏住張強腳踝,猛力一拽,他整個人摔下水泥台,後腦磕地,悶哼一聲。另一條直撲趙磊手腕,卷住槍管往上掀,槍飛出去撞牆,落地時保險都沒打開。
她衝進去,順手抄起牆邊鋼管,幾步跨到張強麵前,鋼管抵住他喉嚨。
他睜著眼,喘氣急。
“你說,我給你什麼,你才肯閉嘴?”她聲音低,像從凍土裏挖出來的。
張強嘴唇抖:“我......我不是要害你......他們說你會毀了避難所......高層要證據,我隻能......”
“所以你就拿我的命去換隊長職位?”
“我不想死......”他喉嚨被壓,說話斷續,“趙磊說隻要交出能力線索,就能進核心層......我妹妹還在醫療區......她需要藥......”
她冷笑。
又是藥。
人人都知道她能搞到藥,但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搞的。她救的人越多,盯上她的人就越多。
她回頭看了眼趙磊。他坐在地上,右手被藤蔓捆在背後,左手指著她:“陳穗!你這是叛逃!避難所不會放過你!”
“你現在倒是硬氣了。”她走向他,鋼管尖點他肩窩,“上次征繳令是誰下的?是你。搜不到東西就說我藏空間異能。現在呢?你自己偷鋼材,還敢罵我叛逃?”
趙磊咬牙:“我是為秩序!你這種能力必須由高層掌控!”
“掌控?”她蹲下來,盯著他眼睛,“你是怕自己壓不住我吧。鋼材我能造,藥我能采,連王海都能放倒。你不除我,怎麼向上麵交代?”
趙磊不說話了。
她站起身,回到張強身邊,從鐵盒取出一顆孢子膠囊。綠色外殼,表麵有細紋。她捏住他衣領,塞進夾層。
“它會隨體溫釋放毒素。”她說,“七十二小時後發作,皮膚潰爛,神經抽搐,死相很難看。”
張強臉色變了:“你......你給我下毒?”
“解藥在我手裏。”她拍拍他臉,“你要是安分,明晚就能拿到。要是再告密,孢子會提前激活。你信不信?”
張強咽了口唾沫,點頭。
她又看向趙磊:“告訴高層一件事。鋼材可以共享。”
趙磊眯眼:“條件?”
“抗輻射藥。明晚之前,送到西南黑市B3點。少一盒,我就斷供三天。”
“你不怕他們派更多人抓你?”
“來多少,我廢多少。”她說,“你可以試試。”
趙磊沉默幾秒,忽然笑:“你以為你能談條件?高層有十個人盯著你。李莽、薑婉、周銘......你鬥不過。”
“讓他們來。”她轉身往門口走,“我現在不是求活的人了。我是給他們發號施令的那個。”
她走到門口,停下。
“對了。”她回頭,“別想偷偷換人來送藥。我會認心跳。要是來的不是熟人,交易取消。”
說完,她拉開側門,走出去。
夜風刮臉,她站在排水溝邊上,掌心貼地。
根網連著倉庫裏的豬籠草,張強和趙磊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監控下。藤蔓還沒撤,纏在他們腳踝上,隻要他們敢亂動,立刻就能拉倒。
她摘下斷掉的耳機,扔進溝裏。
新的她明天會做。現在她得等。等他們離開,等消息傳上去,等黑市那邊準備接貨。
她摸了摸鐵盒,指腹劃過“穗”字刻痕。
這場戲才剛開始。
趙磊被人扶起來的時候,嘴裏還在罵。
兩個守衛架著他往外走,腳步急。張強走在後麵,手插在口袋裏,一直摸著胸口那顆孢子膠囊。
他沒敢掏出來。
路過排水溝時,他眼角掃到一點反光。
陳穗不見了,但地上有一小段錫紙,沾著泥,半埋在土裏。
他記得這東西。她在毒霧區用過,幹擾探測儀的。
他低頭多看了一眼。
錫紙邊緣卷著,底下壓著一粒種子。很小,黑色,嵌在泥土裂縫裏,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