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風從鐵皮棚屋的縫隙吹進來,有點冷。陳穗靠著牆坐著,右臂一陣陣發痛。她能感覺到皮膚下的金屬紋路在動,正一點點往心臟爬。
她剛用根網確認趙磊的隊伍已經離開西區,還沒緩過氣,地麵突然震動起來。不是巡邏隊,是異能者來了。
她睜開眼,手按在胸前的鐵盒上,疤痕下的綠光一閃就沒了。下一秒,門口的木門被猛地掀開,木屑亂飛。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外麵,身上冒著紫色電流,腳下的水泥地被電出一個個黑點。
“陳穗?”男人聲音很沉,“趙磊說你有意思,看來真藏著東西。”
是王海。
陳穗認得他。避難所三大異能者之一,代號“雷痕”,能控製電。她還在根網裏看到過一段記憶——半年前,他殺了一個少年,隻因為那孩子能感知植物生長。
他身後跟著四個守衛,手裏拿著金屬探測儀,屏幕上的紅光直指棚屋中間。
王海往前走了一步,電流在地上蔓延。“別浪費時間。”他掃了一眼牆角的空箱子,又看向地上還沒合攏的裂縫,冷笑,“這屋裏的金屬密度比軍工廠還高。高層懷疑你有空間異能,把東西藏在別的空間裏。是不是?”
空間異能。
陳穗明白了。他們真正想要的是這個。末日裏這種能力最稀有,可以存物資,也能躲危險。避難所要麼收為己用,要麼榨幹後毀掉。
但他們搞錯了。她藏的不是空間,是能被共生回路改造的鋼材。
她沒說話,慢慢站起來,左手悄悄貼到地麵。剛碰上水泥地,就感覺到地底有動靜——是她藏在排水管裏的鋼材。王海的電能幹擾了磁場,讓鋼材有了反應,也讓她右臂的金屬更疼了,像火燒一樣。
“不說話?”王海抬手,一道粗粗的電流劈向她腳邊的地麵。
轟的一聲,水泥炸開,幾塊閃著光的鋼材片彈了出來,落在地上叮當作響。
守衛立刻舉槍:“找到了!真是高密度合金!”
王海盯著那些鋼材,眼神變了:“能把普通金屬變成這樣,還埋這麼深......不是空間異能,是物質轉化。”他走近兩步,周身形成電流護盾,“這種能力,你一個拾荒者用不了。跟我回主區,交出來,我讓你活命。”
陳穗還是沒出聲,但掌心的綠光在疤痕下湧動。她感覺體內的金屬和地下的鋼材連在一起了,就像有無數條線拉著她的意識。王海的電能雖然強,但也激活了金屬的活性,反而幫了她。
“敬酒不吃吃罰酒。”王海抬起手,指尖電弧凝聚,“那就別怪我動手了。”
就在他要出手的瞬間,陳穗猛地抬頭,掌心綠光爆開,衝破疤痕,在屋裏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柱。
嗡——
地上的鋼材片騰空而起,迅速變形,分裂成幾十根尖銳的鋼刺,全都對準王海和守衛。
“什麼?!”王海瞳孔一縮,立刻用電流擋住。鋼刺撞上電盾,火花四濺,電盾都被壓得凹進去一塊。
“開槍!”守衛反應過來,紛紛射擊。但陳穗動作更快,幾根鋼刺轉向,直接擊中探測儀。儀器當場報廢,警報響了一下就沒聲了。
混亂中,陳穗腦子開始發暈。用根網太久,又操控金屬太費力,副作用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母親的聲音:“穗穗,別碰那些東西......它們會吃掉你的......”
眼前浮現出那天的畫麵——天裂第七日,植物園裏,熒光藤刺穿她的手,母親衝進輻射霧救她,身體一點點爛掉,最後伸出手,卻怎麼都抓不到。
“媽......”她眼神恍惚,鋼刺的動作慢了下來。
王海抓住機會,加大電流,一道更強的電弧朝她打來。
“受死吧!”
電弧擦過她的肩膀,打中後麵的牆,炸出一個焦黑的大洞。劇痛讓她清醒一點,但幻聽越來越響,母親的聲音混著無數人的慘叫,像針一樣紮進腦袋。
“不行......不能倒......”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來,疼痛讓她暫時穩住心神。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王海的電能克製金屬,再打下去,她的鋼刺會被熔化。而且繼續用共生回路,她可能會徹底瘋掉。
必須逃,還得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給轉移鋼材爭取時間。
她眼神一狠,操控剩下的鋼刺猛攻王海。這次故意露出破綻。王海以為她不行了,收起電盾準備上前抓人,卻沒發現一根細鋼刺繞到側麵,劃傷了他的肩膀。
“嘶!”王海吃痛,怒吼一聲,電流爆發,瞬間熔掉那根鋼刺。
就是這一下耽擱,陳穗已退到牆邊。她抓起一根發燙的鋼刺,毫不猶豫劃破掌心。
鮮血順著鋼刺流下,她在牆上快速寫下六個字:三小時後倉庫見。
每一道都用力很深,血滲進牆麵,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目。
王海看到字,臉色一變:“你想耍什麼花招?”
陳穗沒回答,隻是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掌心的綠光越來越弱,力氣快沒了,意識也開始模糊。母親的聲音又來了,這次很溫柔,讓她想閉眼睡去。
“不......”她用最後的力氣,把剩下的鋼刺射向屋頂。
瓦片碎裂,灰塵落下,遮住了視線。趁著這一刻,她身子一軟,滑倒在地,徹底昏過去。
昏迷前,她知道那些鋼刺已經鑽進地下裂縫,連上根網,藏好了。而她自己,倒在門口的廢墟裏,掌心的血染紅了地麵,混在碎石中。
王海衝開灰塵,看見的就是這一幕:陳穗躺在地上,眼睛閉著,呼吸微弱,明顯已經暈了。牆上的血字特別顯眼,像在打他的臉。
“隊長,要不要帶回去?”守衛小聲問。
王海捂著流血的肩膀,臉色陰晴不定。如果帶回主區,高層會立刻實驗,他可能什麼都撈不到。但如果按約定去倉庫,也許能單獨拿下她,逼她說出秘密。
剛才他也看出來了,她不是空間異能,是金屬操控。這能力雖強,但用電能能壓住。而且他對那個“倉庫”很好奇——裏麵到底有什麼?更多改造金屬?還是她的基地?
“不用。”他收起電流,“她跑不了。派人看著,別讓別人撿走。三小時後,我去倉庫見她。”他看向牆上的字,眼神變得狠厲,“我看你能玩什麼花樣。”
守衛領命散開,在棚屋周圍設了暗哨。
昏倒的陳穗掌心綠光全滅,隻有那道燒傷疤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她眉頭緊皺,像是夢裏也在疼。右臂的金屬紋路已經爬到了手肘,在皮膚下隱隱可見。
遠處,避難所的探照燈來回掃著,照亮這片廢土。
牆上的血字靜靜立著,像個誘餌,也像個信號。三小時後,倉庫會有場生死對決。
陳穗呼吸慢慢平穩。她不知道誰會找到她,也不知道倉庫等著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隻要活著,隻要共生回路還在,她就不會任人欺負。
那些藏在地下的鋼材,那些流在血裏的力量,終有一天會讓她翻身。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眼角未幹的淚痕。那是幻覺裏母親留下的,也是她心裏唯一的軟處。可正是這份軟,讓她在末日裏一直咬牙挺到現在。
她不能輸,也不能死。
她要活,要強,要讓所有想利用她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