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大一會兒,哥哥回來了。
我回到床上裝睡,被子下的手死死掐著自己。
咯吱一聲,朽木的房門被推開。
我閉著眼,聽見了輕柔的腳步聲,片刻後,傳來一陣呢喃。
“夏夏,別怪我......”
“從你五歲到十歲,我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對嗎?”
我閉著眼,眼角滲出了淚。
還好地下室沒有光,也就被淹沒在了黑暗中,沒被哥哥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掖了掖的被角才離開。
門被關上。
我這才睜開眼,用牙死死咬著手背。
取下脖子上那塊印著我和哥哥照片的懷表,被子蒙過頭。
嗚咽著,泣不成聲。
“咳......咳!咳!”
哭著哭著,我咳出一口黑血。
今早,我暈倒在上學的路上,被好心的路人送去了醫院。
經過全麵的身體檢查,醫生阿姨告訴我。
我得了一種病。
很嚴重的病。
名叫血癌。
我沉默著,隻問她,“需要很多錢嗎?”
醫生阿姨點點頭,我嚇得跌倒在地。
所以下意識地去找哥哥,想告訴他我生病了,他那樣無所不能,一定能治好我。
可是......
當我親眼在巷子裏看見他的崩潰和絕望時才明白。
哥哥從來不是超人,他隻是沒辦法,被迫承擔著照顧我的責任而已。
身上很疼。
“呃......!”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
隨後顫抖著拿出藥,那是醫生阿姨給我買的止痛藥。
生吞下三顆後,才緩過來。
想到晚上哥哥的話,我擦了擦眼淚。
“哥哥,我會消失的,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次日一早。
哥哥如同往常一樣去餐廳洗盤子。
我走到他的房間,從枕頭底下拿出他00塊買來的二手手機。
想要找找血癌晚期能夠活多久。
手機卡頓跳到搜索頁麵。
我目光卻驟然凝固住。
耳邊很安靜,安靜到隻能聽見我碎裂的心跳聲。
「如何棄養一個十歲的女孩?」
「孤兒院會接受十歲的孩子嗎?」
我呆呆看著刺目的字眼,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機上。
暈染了字跡。
這時,一個備注為‘媽媽’的消息彈出來。
「三天後的晚上我來接你,別忘了,處理好顧半夏那個累贅。」
我狼狽關上手機,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下午,哥哥回來了。
破天荒地說,“夏夏,哥哥帶你去遊樂園。”
我很開心,說好。
畢竟,身上越來越疼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我們穿過破爛的城中村,來到漂亮的遊樂園。
“哥哥,這個票是不是很貴?”
他身體微微一頓,將錢包扣起來,“不貴,哥哥賺錢,就是給夏夏用的。”
哥哥帶著我玩雲霄飛車,過山車,摩天輪。
在大擺錘上。
我死死抓著他的手,迎著風說。
“哥哥別怕!夏夏保護你!”
他愣愣地看著我,又逃也似的移開眼睛。
下來後,哥哥指著旁邊買冰淇淋的店。
“夏夏,去買兩個冰激淩好嗎?”
我拿著錢幣,沉浸在方才的喜悅中,笑著說,“好呀!”
隨後蹬蹬跑到花車前,“老板,我要一個冰激淩。”
那老板打趣,“小朋友,你和你哥哥,應該買兩個。”
我搖搖頭,拿著褶皺的錢幣。
“哥哥賺錢很辛苦的。”
那老板笑而不語。
我拿著草莓味的冰激淩,笑著跑回去,“哥哥,我回來啦,你......”
笑容和聲音卻齊齊戛然而止。
看著空蕩蕩的座位,我有些慌張,四處張望著哭喊。
“哥哥?”
“哥哥!”
“你在哪裏,夏夏回來了......”
我想到那個阿姨說的,要將我丟掉的話,心裏更加害怕了。
哭泣聲越來越大。
冰激淩順著時間推移全部化在了手上。
“哥哥......”
我四處遊蕩,邊哭,邊撕心裂肺地找他,滿是無措和慌張。
“哥哥......夏夏害怕......”
“我害怕......”
走著走著,身上突然好疼,我想吃藥,才發現根本沒帶。
我意識越來越模糊,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額頭撞在石柱上,瞬間皮肉裂開,鮮血直流。
霎時便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身邊垂頭坐著的,目光空洞的人。
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