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意外離世後,剛上高中的哥哥被迫承擔起照顧我的全部責任。
為了賺錢,他隻能拖著一條跛足,窩在潮濕陰暗的後廚裏洗盤子。
寒冬臘月,手浸泡在冷水中,凍瘡裂了又凍傷。
一年四季,總沒個好時候。
“夏夏,你是哥哥活下去的全部動力。”他總對我這樣說。
為了我,他被迫成為大人。
就連高考,都因為照顧我而錯過。
直到那日,我偷跑到哥哥打工的地方,發現他被人拖進小巷子裏毆打淩虐。
他們嘴裏滿是汙言穢語。
廢物、乞丐、跛子。
每個字,都狠狠紮進我的心裏。
那群人離開後,我衝上前,哭著抱住他。
可他卻狠狠將我推開,我重重砸在地上,耳邊是哥哥絕望的嘶吼。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要承擔這一切!顧半夏,為什麼......”
他死死抓著我的肩膀,指甲陷入我的皮肉裏,眼眶猩紅。
“夏夏,你消失好不好?消失了,我就自由了......”
我呆呆看著他,心如刀絞,將手裏的血癌報告藏在了身後。
輕輕說了一聲,“好。”
......
黑暗巷子裏,似乎隻剩下兩個孤獨而寂寥的身影。
一個像野獸一樣嗚咽哭泣。
一個倒在地上,默默流淚,不知所措。
哥哥抬起頭,用那雙被生活打磨得麻木的眼睛絕望看著我。
帶著悲痛,又帶著憎恨。
“夏夏,你說,為什麼是我?”
我張了張嘴,可喉嚨像是被刀片刮一樣,生疼。
也說不出一個字。
隻能沉默著,陪著他,在心裏唾棄我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哥哥情緒漸漸平複。
他從地上站起來,將我圈進懷裏,用哽咽嘶啞的聲音說。
“對不起......”
我瞳孔輕顫了一下。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哥哥?
是在為我受傷說,還是在為那句讓我消失的話說?
我不知道。
因為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我偷偷將那份血癌診斷書撕碎,扔在黑暗巷子裏。
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哥哥,我們回家吧。”
城中村,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我坐在破皮沙發上。
沉默看著廚房裏,那一跛一跛的身影。
爸媽去世那一年,奇葩舅舅想抓我賣給山村老光棍當童養媳。
哥哥放學回家,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像隻野獸一樣衝上前和他們廝打在一起。
衝進廚房拿了刀,亂砍亂揮。
眼睛猩紅,像個瘋子。
“滾!滾!誰敢動夏夏,我殺了你們!”
那群人被哥哥這副不要命的樣子嚇到了,吞了吞口水便狼狽逃走。
他將我救了下來。
卻也,被打斷了腿......
他抱著我,不停安慰,“別怕,哥哥在,我在。”
想到過去,我移開眼,眼睛被窗外的路燈晃得酸疼。
燈影重重疊疊的,直到一滴眼淚砸在手上,它才變得清明。
我反應過來,匆忙拭去。
“夏夏。”
哥哥的呼喚打斷我的思緒。
轉過身的瞬間,我將所有情緒掩埋起來,朝他天真笑著。
“來啦。”
飯桌上,又是西紅柿雞蛋麵。
好半晌,哥哥開口,率先打破沉默。
“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拿著筷子的手猝然一頓,慢慢收緊。
想到那份診斷報告。
心裏的害怕和無措齊齊湧上來,卻還是拚命壓製著。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事呀。”
他抿了抿唇,臉色有些發白,欲言又止,眼睛滿是掙紮。
我去拿了藥膏,沾著便宜碘伏輕輕擦拭他的傷口。
“夏夏,我......”
我在他傷口處輕輕呼了一下,忍著哽咽,快速擦完,落荒而逃。
靠在門板上,我慢慢蹲下身。
將頭埋在臂彎裏,呼吸急促又顫抖。
霎時,眼淚決了堤。
半夜,我迷迷糊糊聽見外麵有爭吵聲。
循著聲音躡手躡腳走到門口。
透過門縫才發現。
站在哥哥對麵的,是和他十分相似的富貴女人。
她語氣戲謔又高傲。
“盛景,媽媽也是靠你王叔叔,不能帶著兩個拖油瓶。”
“你自己做選擇吧,要麼把顧半夏丟掉和我離開,要麼,就一輩子在這裏發爛發臭!”
我呼吸瞬間凝滯。
狼狽轉過身,幾乎逃也似的回到房間,不敢聽下去。
卻在關門的刹那,聽到了哥哥回答。
“好,我會找機會,把夏夏......”
“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