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嘶——！”

熱湯整碗澆在了蘇清沅下身，瞬間浸透鞋麵，灼熱的痛感順著皮膚蔓延開。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疼得幾乎喘不過氣，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可那對父子的注意力卻始終在沈書瑤身上，語氣裏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急切。

“書瑤，你有沒有燙到？”陸執衍小心翼翼地拂去沈書瑤發梢沾染的幾滴湯汁，不停檢查著，生怕她受一點傷。

陸舟舟也仰著小臉，眼眶泛紅：“書瑤姐姐，你沒事吧？都怪我媽媽，如果不是她連路都走不穩，就不會這樣了！”

沈書瑤依偎在陸執衍懷裏，臉色蒼白地搖搖頭：“我沒事，倒是嫂子......”

陸執衍這才抬眼看向蘇清沅，目光掃過她正不斷冒著熱氣的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冷淡疏離：“自己不小心，就別在這裏礙事。”

說完，他急忙拉著沈書瑤轉身離開：“我帶你去醫院。”

蘇清沅看在眼裏，那些親昵的舉動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紮進她的四肢百骸。

刺痛一陣一陣傳來，她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蘇清沅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回到了住過的破舊茅草屋內，寒風會透過牆壁縫隙灌進來。

她和父子倆擠在同一張床上，陸舟舟會奶聲奶氣地喊媽媽，動作笨拙地緊緊抱住她。

陸執衍雖然冷淡，卻也會在她凍的瑟瑟發抖時，默默將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披在她身上。

可到了現代以後，兩人對她越來越疏離，讓她無比陌生。

冰涼的淚珠滾落，讓蘇清沅陡然從夢中驚醒，才發現自己到了醫院。

她艱難地撐起身，才發現腿上紅了一大片，被燙過的地方沒有一塊好肉。

哪怕已經塗抹了藥膏，還是疼得她倒吸了幾口冷氣。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沈書瑤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挑釁的笑。

沒了其他人在場，她也卸下了偽裝。

“嫂子，沒想到你都燙成這樣了，陸老師和舟舟也沒來看你。不過也是，他們昨晚在隔壁病房陪了我一夜，今天應該沒精力來了。”

蘇清沅指尖一顫，卻沒接話。

“我都聽說了，你們是包辦婚姻。”沈書瑤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真不明白，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有包辦婚姻。執衍從來就不愛你，你還抱著那點夫妻名分不放幹什麼？你看看你這雙小腳，連路都走不穩，你能幫他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輕蔑：“你根本配不上他，他需要的是能和他並肩站在學術殿堂上的人，不是一個隻會守著灶台的封建婦人。”

“你難道想舟舟一直被戳脊梁骨，說他有個小腳媽媽嗎？”

蘇清沅垂下眼，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她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沈書瑤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冰冷撕開她不願麵對的事實。

剛穿越到現代時，陸舟舟確實還不像現在這樣排斥她。

可那時她裹著的腳還沒完全放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去幼兒園接陸舟舟時，總被其他人指指點點。

那段時間，陸舟舟總是哭著跑回家，說有人嘲笑他。

她隻能解開裹腳布，努力讓自己步伐正常，生怕再給孩子丟臉。

可骨頭早就定型，走起路來還是比常人慢半拍。

而陸舟舟，也從那時起，漸漸開始躲著她。

她是親眼看著，兒子一點一點變成了現在這樣。

好久，蘇清沅才吐出一句話。

“我會和他離婚。”

沈書瑤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快鬆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得意取代。

“算你識相。”說著，沈書瑤突然掏出一疊資料，“既然如此，那就再做的絕一點吧。”

下一秒，她拿出打火機點燃資料，硬是塞到了蘇清沅手裏！

迅速竄起的火焰燙得蘇清沅一顫，她下意識想甩開，手腕卻被沈書瑤死死鉗住。

而陸執衍，也在這一刻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沈書瑤的淚跟著落了下來：“陸老師，嫂子突然瘋了，要燒掉我們熬了幾個大夜才趕出來的論文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