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裏堵得慌,那梳子上的血絲和頭發茬子,老在我眼前晃。
中午我躺炕上,根本睡不著,就聽見隔壁屋有動靜。
是林大柱和王翠花,我悄悄把耳朵貼牆上。
林大柱聲音不耐煩:“......那個趙野,就是個刺兒頭!
一點油水榨不出來!白費老子車票錢!”
王翠花壓著嗓子:“你急個屁!她養父母能沒點家底?
哄著她,讓她管那邊要錢!等錢到手......”
“那林小草那個拖油瓶咋整?天天看著礙眼!”
王翠花哼了一聲:“到時候找個由頭,打發了唄!
隔壁村老光棍不是願意出三萬彩禮嗎?給她嫁過去,還能換點錢!”
我腦子嗡的一聲。操!他們是真打算賣林小草!
我氣得手直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揍人。
下午,我蹲院裏看螞蟻搬家,林小草磨磨蹭蹭湊過來。
她臉色慘白,撲通一下給我跪下了!
“姐!我求你了!你走吧!你快回家去吧!”
她聲音帶著哭腔,抓著我的褲腿。
我嚇了一跳,趕緊拉她:“你起來!幹啥這是!”
她死活不起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姐,我求你!你別惹爸媽生氣!
我......我聽話,我嫁人......我啥都聽他們的!你趕緊走,別管我了!”
我一股火直衝腦門!合著我剛才白生氣了?這丫頭片子怎麼這麼慫包!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她鼻子罵:“林小草!你他媽有沒有點骨氣!
他們賣你你還替他們數錢?你就這麼任人欺負?你是個大活人!不是牲口!”
我氣得胸口疼:“我告訴你,我不走!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把我咋樣!你怕他們,我不怕!”
林小草被我罵傻了,癱坐在地上,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絕望和恐懼,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爬起來,哭著扭頭就往屋裏跑。
她跑得太急,過門檻的時候,腳下一絆,整個人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聽著都疼。
我本來還在氣頭上,想著摔一下活該,讓她長點記性。
但下一秒,我愣住了。
她穿的那件舊棉襖,本來就不結實。
這麼一摔一扯,後背的地方“刺啦”一聲,裂開一個大口子。
棉絮都翻出來了。
而裂開的地方,露出的不是皮膚。
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傷!
青的、紫的、暗紅色的印子,一道壓著一道,布滿了整個後背!
有的地方結了痂,有的地方還泛著血絲!
新傷舊傷摞在一起,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那絕不是摔一跤能摔出來的!
林小草趴在地上,疼得縮成一團。
她馬上意識到衣服破了,嚇得趕緊用手去捂,可哪裏捂得住?
她抬頭看我,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渾身抖得像風裏的樹葉。
我站在原地,腳像釘住了。
看著那片猙獰的傷痕,我腦子裏嗡嗡響。
之前所有的疑惑,嘩啦一下全拚上了!
什麼苦肉計!什麼綠茶!
這他媽是往死裏打啊!
王翠花聽見動靜從屋裏出來,罵罵咧咧:“死丫頭你又作什麼妖......”
她看見地上的林小草,又看見我死死盯著那片後背,臉色猛地一變。
空氣好像凝固了。
我盯著王翠花,手指著地上的林小草,聲音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你他媽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