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擺上桌了,大魚大肉,看著挺唬人。
我拿筷子扒拉兩下,魚眼睛都渾濁了,肉片子邊兒發幹發硬。
林大柱,我那親爹,一個勁兒往我碗裏堆。
“吃!閨女!到家了別客氣!咱家不差錢!”
王翠花在旁邊幫腔:“就是!你爸生意做得大,以後這都是你的!”
我悶頭吃,不接話,這我能不客氣到哪兒去啊,都跟剩飯似的。
我瞥了眼林小草,她縮在桌子角,筷子隻敢往眼前那盤炒白菜伸。
夾菜速度飛快,扒拉飯跟搶似的,頭都不抬。
好像慢一秒,飯就沒了一樣。
林大柱又開始套嘚吧嘚:“小野啊,你養父母......家裏幹啥的?聽說條件還行?”
我嚼著發柴的肉,含糊一句:“種地的,沒啥錢。”
王翠花嗓門尖起來:“種地能供你穿這好鞋?”她盯著我的軍靴。
我啪一下把筷子拍桌上。“我自個兒打工掙的,不行啊?”
桌上靜了幾秒,林小草嚇得一哆嗦,差點把碗摔了。
林大柱趕緊打圓場:“行行行!我閨女有誌氣!吃飯吃飯!”
半夜,我睡得正沉,隔壁有動靜,細細嗖嗖的,有點像老鼠叫。
我支棱起耳朵,不對,是哭聲,壓著的,斷斷續續。
還有罵聲,是王翠花,壓著嗓子:“......掐不死你!
讓你擺個臉給誰看?哄不好那野丫頭,我扒你皮!”
我蹭一下坐起來,苦肉計沒完沒了?還帶夜間加場?
我光腳下地,摸到門邊,拉開條縫。
走廊燈昏黃,王翠花擰著林小草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裏了。
林小草咬著嘴唇,眼淚嘩嘩流,不敢出聲。
我心裏罵了句娘,演戲也不帶這樣式兒的,我故意弄出點聲響。
王翠花立馬鬆手,推了林小草一把,扭頭瞪我:“吵吵啥?不睡覺!”
我沒理她,砰地關上門,躺回去,心裏亂糟糟的。
天剛蒙蒙亮,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小草端著盆熱水進來,輕手輕腳。
我裝睡,在想她是不是要整點什麼汙蔑我偷東西。
她把盆放地上,站在床邊不動,我眯縫著眼瞅她。
她臉上還有淚痕,胳膊上青紫了一塊。
她猶豫半天,從懷裏掏出個東西,塞進我被窩。
是個暖手筒,用舊布頭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但塞得厚實。
“姐......天冷,這個給你。”
她聲音抖得厲害,手凍得跟胡蘿卜似的,全是裂口。
我摸著那粗糙的布筒,再看看她那樣。
心裏那點火氣,噗一下,滅了。
這他媽的......到底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