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我在祖墳蹲著燒紙,無聊刷到了一個幾天前的求助貼。
【兒媳婦太矯情,過年不想讓她進家門怎麼辦?】
我還在心裏嘀咕,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惡婆婆。
底下的高讚回複陰毒至極:
【騙她說祖墳冒青煙需要人守靈三天三夜才能發財,把她支到荒山野嶺去凍著,你們一家想幹嘛幹嘛。】
我打了個寒戰,心想這得多大仇怨。
剛想站起來活動下凍僵的腿,手機卻彈出了老公的視頻通話。
畫麵裏,溫暖的陽光,湛藍的海。
小姑子的聲音傳來:
“還是媽有辦法,說太奶托夢要守靈,那個傻女人真就乖乖去墳地守著了,咱們在普吉島好好玩!”
......
“你發朋友圈可避著點她,不然又得鬧。”
是我老公的聲音。
信號大概有延遲,畫麵有些卡頓。
謝斌沒看屏幕,正舉著手機找角度拍風景,完全沒意識到誤觸了視頻鍵。
“哥!快看這邊,媽這個poss擺得多富貴!”
小姑子的聲音尖銳刺耳。
我盯著屏幕。
身後是荒山野嶺,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手裏捏著還沒燒完的紙錢,指尖凍得發紫。
屏幕裏。
藍天,碧海,白沙灘。
還有我那號稱心臟不好、受不得風的婆婆。
正穿著花哨的沙灘裙,戴著大墨鏡,手裏舉著一隻比她臉還大的龍蝦鉗子,在那兒搔首弄姿。
“她有什麼好鬧的?她不就愛演救世主嗎?”
“這不是正遂了她的意。”
“媽說得對!”
鏡頭一晃,對著一桌子龍蝦帝王蟹掃了一圈。
“嫂子人家是仙女,風餐飲露就行,這海鮮給我們這種俗人吃!”
“哈哈哈哈~”
我低下頭,看向自己懷裏。
羽絨服內兜裏,揣著一個凍得邦硬的饅頭。
那是臨走前,婆婆鄭重其事塞給我的“福報糧”。
她說:
“思雅,這是供尖兒,那是太奶賜的福氣,吃了能保謝斌十年財運亨通。這也就是你,換了別人太奶還不給呢。”
我當時還真信了她的鬼話,怕在這荒郊野嶺餓死,揣在懷裏捂了一路。
這哪是福報糧,這分明是把我當狗耍的骨頭。
“行了,趕緊吃,一會兒涼了。”
謝斌在旁邊催促,順手擰了個大蟹鉗遞給婆婆。
“媽,這次多虧你想出這一招,不然咱們哪能出來這麼痛快。”
“那傻子也不想想,太奶都死多少年了,還缺她那幾個頭?”
“那是,我是誰?我是你媽!”
婆婆得意洋洋,往嘴裏塞了塊肉。
“那個喪門星,整天在家管這管那,限製咱們花錢。這次把她支到墳地去,既能除了她的晦氣,咱們還能花她的副卡刷個痛快!”
“哥,我也要吃那個大螃蟹!”
“吃吃吃,都給你。”
一家人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來,幹杯!慶祝咱們終於甩掉喪門星!”
畫麵卡頓了一下。
定格在他們的笑臉上。
信號斷了。
我捏著那個冷饅頭,手抖得厲害。
不是冷的。
是氣的。
我為了謝斌那岌岌可危的公司,為了這一大家子的生計。
大年三十不在家吃頓熱乎飯,跑來這鬼地方給所謂的太奶守靈。
結果呢?
人家拿著我的卡,在普吉島揮霍我的錢,還要罵我是喪門星。
我深吸一口氣,回撥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不用想,故意的。
我換了個號打給婆婆。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
拉黑了。
小姑子更是直接,朋友圈對我不可見。
真行。
看來是全家統一行動,早就防著我這一手呢。
四周黑漆漆的,枯樹影影綽綽,像鬼爪子一樣亂晃。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紙錢,打著旋兒往天上飛。
腿已經凍得失去知覺了。
我把那冷饅頭狠狠摔在地上。
“汪!”
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叼起饅頭就跑。
我下意識去趕,腿一軟,直接栽倒在雪窩裏。
我趴在地上,正好對著墓碑。
太奶的照片在月光下顯得慘白。
我想起太奶活著的時候,對我還算客氣,每次去都給我塞吃的。
拉著我的手說:“丫頭,謝家福薄,配不上你。”
那時候我以為是她年齡大了,糊塗了。
現在,我才發現她才是那個明白人。
她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死了。
還要被這群不肖子孫拿來當幌子。
利用完活人,利用死人。
我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膝蓋鑽心地疼。
這一刻,連寒風灌進領口都感覺不到冷,隻覺得血液在太陽穴突突地跳。
騙我是吧?
守靈是吧?
普吉島是吧?
行。
這靈,我不守了。
這日子,你們也別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