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山下挪。
手機電量僅剩5%。
這荒山野嶺,連個鬼影都沒有,網約車排隊都得兩小時起步。
前麵有個亮光。
是個守林人的房子。
我幾乎是砸開了那扇門。
開門的是個穿著軍大衣的大爺,手裏端著碗熱湯麵。
看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大爺嚇了一跳。
“閨女,這大半夜的,你是遇上劫道的了?”
“大爺,我......我是來守靈的。我想問問這附近哪好打車?”
我指著身後那個山頭,一開口牙齒都在打顫。
“守靈?”
大爺上下打量我一眼,又指了指後麵。
“你給誰守靈?那片亂葬崗子早就荒了八百年了,哪還有正經人家的祖墳?”
轟隆一聲。
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可能......我婆婆說,太奶的墳就在這......”
“太奶?”
大爺吸溜了一口麵條,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這一片我都熟,你要說是謝家那個老太婆,早幾年前就遷到公墓去了!這一片就是幾個無主孤墳,以前埋的都是餓死鬼!”
我僵在原地。
假的。
全他媽是假的。
連墳都是假的。
他們不僅是想支開我。
連墳頭都是隨便指的一個,就是為了讓我在這個陰森的地方遭罪!
他們不僅是要花我的錢,這是想讓我死在這啊!
“嗡——”
手機震了一下。
電量4%。
婆婆發來一條語音。
大概是怕我死了沒人給他們還卡債,這是解除了拉黑來查崗了。
我點開。
“思雅,記得每小時磕三個響頭,少一個全家都要倒黴!這可是為了謝斌能不能過這個坎可就看你了,你別偷懶!”
背景音裏,還能聽到謝婷婷撒嬌:“媽,這個包才三萬,買了嘛~”
我死死攥著手機。
沒回。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再演那個聽話的兒媳婦了。
大爺看我可憐,幫我叫了個相熟的黑車,把我送回了市區,已經淩晨兩點了。
站在家門口,我輸入密碼。
【密碼錯誤】。
再輸。
【密碼錯誤】。
我笑了。
防我防得真嚴實,出門旅遊前連門鎖密碼都改了。
我試了謝斌的生日,錯。
試了婆婆的生日,錯。
最後,我輸了謝婷婷的生日。
“滴”。
門開了。
你看,在這個家裏,隻有我是外人。
屋裏沒開燈。
借著走廊的光,我看清了屋裏的景象。
遭賊了嗎?
不。
這就是遭了那一家子賊。
我衣櫃被大開著,幾件貴重的大衣都不見了。
化妝台上那些我平時s省著用的一線大牌護膚品,瓶蓋全被擰開,裏麵被掏得幹幹淨淨。
不用想,都被打包帶去普吉島了。
“喵......”
一聲微弱的貓叫從陽台傳來。
我的心猛地一緊。
“年糕?!”
我衝向陽台。
大冬天的夜裏,零下十幾度,陽台窗戶竟然大敞著!
寒風呼嘯而入。
角落的籠子裏,我的布偶貓“年糕”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劇烈抽搐。
籠子旁邊水碗結了冰,糧盆空空如也。
它縮成一團,渾身冰涼,毛都結了冰渣。
看見我,它努力想站起來,卻隻是抽搐了一下,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年糕!”
我抱起它僵硬的身體,眼淚瞬間決堤。
這是我賣了婚前小公寓,給謝斌還了債後,唯一留下的念想。
我一直養著它,把它當親兒子疼。
他們走之前,明明答應我會照顧好年糕。
“媽!年糕膽子小又怕冷,千萬別把它放陽台!”
“知道了知道了,一隻畜生比人都金貴,還能餓死它?”
臨走前婆婆不耐煩的敷衍還在耳邊。
現在,我的貓快死了。
我抱著貓,瘋了一樣往外衝。
手機屏幕亮起。
朋友圈刷到謝斌一分鐘前發的動態。
配圖是他在無邊泳池摟著婆婆和謝婷婷,手裏舉著香檳。
文案:
【帶我最愛的兩個女人,普吉島跨年!享受人生!】
底下有人評論:【嫂子沒去?】
謝斌回複:【她不喜歡,說什麼都不願意來。】
我看著懷裏氣息微弱的年糕。
好。
真好。
謝斌,你既然這麼想享受人生。
那我就讓你享受個夠。